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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游走在陆地上的幽灵 什么是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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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雨林,海灵月放慢步子,纳加的声音飘在耳侧听不太清。
其他的声音……
“变了……”海灵月低声嘟囔着,又是那嘁嘁喳喳的低语,像是谁在念咒,脑子越想越疼,如同指甲抓挠头骨。
“什么?你说什么变了,我是说那个人他心术不正——”纳加落在海灵月肩头,尖锐声音在那些低语衬托下格外突兀。
背上一激灵,总有一股视线藏在暗地里偷窥监视,海灵月猛地一转身视线来回扫荡雨林。周围除了纳加,就只有一些昆虫。
“你到底什么?”纳加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海灵月摆摆手,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晃动的草尖一下子拉高她的警戒。可事实上不过是飞虫离开叶片,但她眯着眼,紧紧盯着叶子背后黑暗深处幻想会突然窜出毒蛇。
“灵月!”纳加厉声道,“你说话啊!”
海灵月浑身一颤,松懈的那一刻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扭头看向纳加,眼神有些恍惚,她强撑着精神道:“我……没事,不是他做的,是别的东西。”
朝元说得对,万物有灵。她似乎可以明白一些了,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一阵强大的能量朝她袭来,将她与某处连接起来,牵引着她的身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海灵月试着放松身体,闭上眼,感受那股力量的行动轨迹,迈开步子缓缓移动。一呼一吸间,她似乎可以听到风的声音,水的流动,还有一个粗重的的呼吸……
那人被绑在暗处,突然朝着海灵月的方向睁开眼,一朵红色妖艳的巨花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海灵月一口吞了下去。
“呼——”
海灵月长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乱作一团。
“灵月!灵月!”纳加惊呼道,“你别吓我啊,倒底怎么了?”气息不稳,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他——他是!
“我看到了……一个人,被绑在黑暗的地方,他……看到了我?”海灵月调整呼吸,冷静下来分析道。
此时,一阵风起扰乱了雨林的安宁,树叶哗啦作响,一些依附在树上的虫子跟着洒落。
海灵月回头,之前自己的位置上站着朝元。
他面色如水,一切情绪都死死藏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
纳加率先冲到他的面前,而朝元眼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海灵月,他压下眉头抿唇不语。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纳加气势汹汹道,两只翅膀不停拍打气势之足酷似雄鹰猛禽。
“我按她说的开了与磊州岛的连接,可……”他转移目光看向纳加,“时间有限的,只有那一瞬间会听到,后来听到的就是别的东西。”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海灵月耳中,海灵月瞬间想到了什么。
“纳加,快!跟我会寨里,出事了!”海灵月对着纳加喊道,踩上飞霜赶回寨子。
纳加一头雾水,对着朝元亮出利爪,道:“你最好不是。”
随后,便跟在海灵月身后一同离开。
朝元望着海灵月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热风拂过他的银发,飘向海灵月离开的方向,试图随她而去,实际上始终在原地打转。
海浪在后边呼唤着他的大祭司,一遍一遍永不罢休。
“你……想好了?”朝元身后凝聚出一个水人,看身形似乎是兰静。
朝元瞳孔有些涣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愿移开,仿佛隔着山林透过层层植被就能再次看到她的模样,哪怕是一个背影也好。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朝元淡淡地回答道,随后便抛下身后的兰静向海灵月追去。
磊州岛看着不大,却有着成片的林子,每片林子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热闹。
邢寒贺的寨子就在黎母山的南边,素日里都是妇女间的闲散家常、歌谣童嬉,而今日倒是迎来了平凡中的不凡。
原本躺在船型屋的哈黎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目光空洞地望着屋外的热闹,她趴在门框边对着屋前劳作的妇女突然咧嘴一笑。
起初,那妇女也是冲她微微一笑,很快便投入劳作给棉线染色。哈黎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大笑,身上也燃起绿色火焰。
火苗舔舐屋檐边缘的茅草霎时间一下子占据整个屋顶,火焰高温扭曲那女人的脸,嘴角都快化了偏还笑,脸上肉块扭在一起硬是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一旁妇女扭头见到这女人就像快融化的糖人一般,被吓得大叫一声撞翻架子跌倒在地,女人见状伸出手似乎想要拉她起来,妇女不敢多看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向娘母庙,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禁婆!是禁婆!快去找娘母!”
寨子里不比仙枝堡,只有娘母会些本事,男人们下地种稻子,剩下的都是妇女老弱。
恰逢海灵月及时赶到,将符纸贴在箭矢上拉弓对准哈黎女,“咻”一下,白箭拖着长长一道如闪电般精准击中哈黎女的眉心。
然而,符纸一接触火焰便被烧得干净不起半点作用。
眼看那女人伸腿将要跨出屋门,一双手烧得好似一把枯柴,向外伸出一张一合好像在抓什么。
绿油油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要是用扑灭怕是不行,若要是用符纸……
这么大的火,到底要多少张……
若是……若是……
海灵月看向自己的手掌,黑水也是邪,绿火也是,若是用血……
她握紧拳,正要用飞沙划破手掌时,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灵月,退回来!”邢寒贺匆匆赶来,“孩子,快回来!”
她着急忙慌地拉着海灵月退向一旁,眼神来回扫视见她并无不妥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眉头紧皱,厉声道:“你做什么冲向前去,多危险你知道么!有我们大人在你一个孩子跑到前边这不是胡闹吗!你要是有了个什么事我怎么跟阿姐交代!”
说完,撇下海灵月一个人,带着一众娘母围着屋子念咒做法。
绿火也是火,凑近了烤得眼眶发干,什么也流不出来,心里被那乌烟瘴气熏得很堵,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像是往心脏里强塞了一块石头。
她其实是想帮忙的……
她的目光始终跟随邢寒贺的声影,一到视线对撞的时候又匆匆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火焰在众娘母的合力之下,渐渐没了活力,低吟的古老咒语细雨般润熄绿火。最终,火焰消失了,船屋也烧的不成样子,地上灰烬里躺着一具尸骨。
邢寒贺收起法器走向海灵月。
海灵月见状调整好状态,笑着喊了一声,“贝。”却被直接略过。
邢寒贺面带微笑,对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海灵月身后的朝元打招呼,道:“大祭司,见笑了。看守不牢生了事端,中午已经在备饭了,若是不嫌弃不妨留下一起?”
朝元摆摆手,道:“不了,眼下行程在即,就不叨扰了。”话音一落,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边的海灵月。
端在脸上的笑容终于被看到,可海灵月此时没有什么耐心继续待下去,火焰带给她的温度并未熄灭,游走在她的心头。
“是吗,那就直接走吧。”海灵月笑道,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却转身直接离开,不给众人一点反应。
邢寒贺似乎没料到海灵月这么决绝,面色一僵,赔笑道:“哎呀,这孩子都是我惯坏了,大祭司不要介意。”
朝元依旧笑着,不发一言。
海灵月听着后边的谈话,步子走得更快了,火急火燎般出了寨子。她一把拽住飞扑过来的纳加,事先捏住它的鸟喙,踩上流霜飞向海边,完全与石碌镇背道而驰。
她顶着烈日,毒辣的阳光照在脸上毫不在意,憋着一口气直奔岛外飞去。
怀里的纳加见她这副样子,没再挣扎。
一看就知道又是挨骂了。
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海灵月怀中,静静感受风的吹拂。
每每到了一定距离,海灵月便会停下。
她悬在半空中看那不远处的商船,就如同那海里自在的游鱼,浮在海面上。
为什么它们可以随意来往,为什么它们会那么自在……
它们从哪里来?它们会到哪里去?
海灵月望着那些船,她想不出答案,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去过外边了。
也许那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也许早已天翻地覆。如果自己出去了,会去哪里?如果自己出去了,她能去哪里?
她重重叹了口气,松开捏住纳加鸟喙的手指,望着那些船,又是一声叹气。
海灵月驾着飞霜又回到了磊州岛。
“为什么不出去?”纳加不解道,她每次都这样,反反复复许多年就是没有真正离开,总是到了这里就停下,“你不是已经长大了?”
从上往下看,磊州岛小小的,像是一片浮萍。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里心里就空空的,还是回去吧,气也消了……”海灵月平静道,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细细想来,那些船每次都要按照指定的航线行走,倒也不是真正的自由,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