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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习以为常 那个男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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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商止来到班就看到位置上无精打采的祁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早出现在班里。
“早”时商止放下课本打招呼,转头就对上祁了的超大黑眼圈,声音发虚“早……”
时商止被吓一跳,后退一步。
祁了捂着肚子咬牙切齿,转念一想好像自己没有理由去骂他。气鼓鼓扭过脑袋,倔强的后脑勺对着时商止。
气死老子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屈辱的一天的!
时商止我与你不共戴天!
祁了疯狂在心里呐喊。
时商止看着祁了这副后背写满“有仇”的模样,淡淡弯眼,挑了挑眉继续写题。
他偷偷侧头打量祁了那圈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还有对方捂着肚子隐隐抽搐的手,还是试探性着开口,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祁了后脑勺对着他,牙关咬得紧紧的,可肚子又是一阵隐隐坠痛,他嘶地抽了口冷气,硬邦邦闷出一句:“不关你事!”
时商止眼尖瞧见他攥紧衣角的手,想起昨天那盒牛奶,瞬间恍然大悟,忍着笑:“不会是……昨天那盒牛奶?”
祁了身子猛地一僵,耳根唰地烧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
屈辱!天大的屈辱!
他居然因为对方随手递的一盒牛奶,折腾了半宿,天亮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顶着黑眼圈早早来教室,结果还被当事人一眼看穿。
“才、才不是!”
祁了嘴硬,依旧不肯转过来,“我只是熬夜刷题!”
话音刚落,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安静的早自习预备铃间隙,这声响格外清晰。时商止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祁了整个人都要炸了,猛地转头瞪他,眼眶还有点熬出来的红:“你笑什么!不许笑!”
可他一动,肚子又是一阵难受,捂着腹部弯了弯腰,气势瞬间垮掉大半,看起来凶巴巴,实则蔫蔫的。
时商止收了笑意,还嘴上打趣“像是熬夜打游戏,可信度更高”
祁了扭过头想反驳,位置人已经走了。
过了五六分钟时商止回来,拿着一盒药片。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吃吧,治肠胃的”他顿了顿,眼底藏着笑,“算我的错”
祁了盯着那包药,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该拒绝,骨气不能丢,他们可是仇敌!
但肚子传来的阵痛又在疯狂劝他:快拿!活命要紧!他憋了半天,凶巴巴伸手一把抓过药,小声嘟囔:“我、我不是原谅你,只是不想耽误上课!”
时商止点点头,一本正经配合他,
“明白,应急”
祁了拧开瓶盖吞下药,重新扭回头,继续拿后脑勺对着他。
心里继续呐喊:等我肚子好了,再跟他算账!
早读铃响没有见老师见门,祁了正准备趁空偷偷去上厕所,恰巧碰到班主任进来喊自己。
“祁了,过来上办公室,你家长来了”
祁了疑惑,难道是爷爷来了?走到办公室,伴随着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男人的脸。
祁了的父亲——祁东庆。
一瞬间,祁了只感觉办公室的冷气直直往自己的骨头缝里钻。
面前的男人一身酒气,眉眼蛮横,看见祁了就扯着嗓子开口,唾沫星子飞出来:“正好,跟老师说清楚,学别上了。家里要用钱,那笔学费拿出来!反正混日子的”
祁了浑身瞬间绷紧,指尖攥得发白,胃里残留的绞痛一下子翻涌上来。
“我不!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打扰我和爷爷!”
“当初是你不要我的!”
所有怨恨一瞬间爆发……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个男人一定会回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祁了爸爸呀”班主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祁了身前,语气沉稳坚定。
“义务教育阶段不能随意让孩子退学。学费是专门给祁了读书用的,不能挪作他用。如果有困难,我们可以申请补助,但不能让孩子放弃学业!”
男人脸色一沉,还想争辩,被班主任几句话挡回去,拉扯半天,男人见情况不对,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甩手离开,
“给老子等着”
临走前狠狠瞪了祁了一眼,那眼神带着威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班主任轻轻拍了拍祁了的肩膀,低声安慰他几句。
祁了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胸腔堵得发酸,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情绪咽下去。
挤出一句谢谢出了办公室。
等他拖着沉重步子走回教室,早读已经过半。
一进门就看见时商止桌边围了一圈同学。好几个人捧着练习册,叽叽喳喳围着他问题目。时商止微微侧着身子,耐心地讲解,语速平稳,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耀眼。
像生来就活在安稳无忧里,不必为钱发愁,不必提防亲人,不用被逼迫着放弃读书的机会。
祁了站在教室后门,静静看着那一幕。
一瞬间,差距清清楚楚摊开在眼前。
时商止家境优渥,性格舒展,有底气,遇事从容。
而自己,现在连读书的资格都随时会被人夺走,被抛弃自己又酗酒的父亲当作可以换酒钱的筹码。
昨天那盒牛奶、桌上那包肠胃药、两人短暂缓和的气氛,此刻全都像一层易碎的泡沫。
所有的平稳化为乌有。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和时商止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
靠近只会暴露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不如趁早远离,免得日后难堪。
祁了垂下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悄悄从后门绕回座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安安静静拉开椅子,把课本摊开,刻意往课桌外侧挪了挪,留出一大片空隙。
时商止送走问问题的同学,转头看向身边。
祁了依旧坐得笔直,后脑勺对着他,这一次不再是赌气,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的疏离。
方才那点因为肠胃药而生出的微弱缓和,彻底消失。
祁了心里很清楚:不能再靠近时商止了。
他们之间,差得太远。
时商止看着身边人刻意拉开的距离,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祁了却埋着头,指尖攥紧书页,半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时商止拿着课本,“有不会的题吗?我给你讲”
一句话现在在祁了耳边就是施舍。
站起身猛的推开时商止。
“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少爷”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寒气语调陡然加快,尾音都微微发颤。
时商止也僵在原地,随后淡淡应声捡起课本……
祁了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没有勇气去道歉,又坐回自己位置。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操场上喧闹的喊声铺天盖地。
祁了没跟着大家跑向球场,独自绕到教学楼侧面,轻手轻脚钻进偏僻的器材室。
房间里堆满排球、跳马垫,灰尘味混着橡胶的气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
他缩在角落的木箱边,膝盖抵着胸口,之前在办公室压下去的委屈终于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砸在裤腿上。
他咬着胳膊,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父亲的呵斥、老师的阻拦、刚刚看见时商止被众人簇拥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上来。
那条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门轴忽然传来轻微的“吱呀”一声。
祁了猛地抬头,慌忙抬手胡乱抹脸,可泪水越擦越多。
时商止本来是过来拿羽毛球拍,路过门口听见细碎的抽泣声,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来。
看见蜷缩在角落的祁了,他脚步放轻,没有靠近,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递过去几张。
“擦擦”他声音放得很轻。这一幕落在祁了眼里,却变了味道。
他盯着那几张洁白的纸巾,只觉得是施舍,是有钱人闲来无事的怜悯。
早上的药、现在的纸巾,所有善意,在这一刻全都变成刺向他自尊的刀子。
凭什么?
时商止拥有一切,安稳的家,不愁的钱,所有人的喜爱。
现在还要居高临下地可怜他。
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炸开。祁了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和难堪,他抬手一把挥开那叠纸巾,纸张四散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不用你假好心!”他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吼出来,“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别来管我!”
时商止手僵在半空,愣了愣,眼底的柔和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解释。
祁了已经猛地站起身,肩膀还在颤抖,狠狠看了他一眼,转身撞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留下时商止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器材室,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挥落的卫生纸。
室外的阳光晃眼,祁了埋着头,快步远离这片喧闹。
心底又酸又涩,他不想接受这份善意,因为他承受不起。
器材室里,时商止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纸巾,眉头紧紧锁起。
他没有可怜谁,只是看见了他在难过。
祁了跑得太急,肩膀狠狠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向楼梯口。
眼泪终于又一次没忍住砸了下来,烫得他手背发颤。
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明明早就把自尊心磨成了厚厚的茧,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人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
时商止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正午的阳光,照得他身上的霉斑无处遁形。
“祁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停,他跑到最偏僻的单杠区,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但脚步声还是停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逼近,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安全距离外。
过了一会儿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时商止似乎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祁了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那种被羞辱的灼烧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那是我妈以前常用的牌子。”时商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包纸巾,不是我特意买来显摆的。是我早上出门太急,随手抓的”
祁了埋着头,手指紧紧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进沙砾的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我也不是想可怜谁”时商止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认真。
”“祁了,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像是吃饱了撑的富二代?”
祁了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是那样,”时商止轻笑了一声,“我以后注意,不把好心两个字写在脸上?”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轻轻放过去,祁了犹豫一会,把糖装进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