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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身陷泥沼 【乾和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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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二十五年五月】
“咯咯咯,多吃点,多吃点就能多下点蛋,到时候卖了给娘换药。”
修补得整齐的茅草屋内,少女抱着箩筐,俯身在篱笆圈起来的鸡窝里撒下刚剁的野菜碎。篱笆里的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闻声而动,咯咯咯的朝少女围拢,长喙一下一下的啄向菜碎。
“就是这。”
茅草屋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上下来两个灰色短打的青年。动静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站直身,疑惑的看向马车。
“你们找谁?”
来人不语,只是快步走向少女,少女被惊的步步后退,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两个青年围擒住她的双手,将她从鸡圈里架了出去。鸡圈里的母鸡受到了惊吓,带着几只小鸡在鸡圈里惊叫不休,带起一片飞羽扑簌。
“放开我!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被架住的少女不安的扭动起来,架着她的青年轻车熟路的一脚踢向少女膝盖处,疼痛使少女跪倒在地,被牢牢压制住。
“啧啧啧,没想到啊,你们小小林家村居然还能养出来这种姿色。”
一切落定,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身材臃肿,满头翠绿金钗的中年妇人,她绕着少女,口中发出啧啧惊奇。肥腻的手用力的捏起少女的脸,细细的端详着。
被禁锢着的少女一身洗的发白的草青色布裙,因为挣扎,簪发的木条被打落,撒时间,如瀑青丝便垂散而下,盖住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身。青丝杂乱的掩盖下,是少女一张近乎妖魅的脸。
瓜子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消瘦苍白,因为腿部的疼痛,皓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溢出丝丝鲜红将薄唇晕的殷红。
一双摄人的狐眼,眼角微红,眸中泛起盈盈水光潋滟。此刻,她正对着妇人怒目而视,艳中又带了两分韧性,更衬得少女姿容无双。
正是美人娇嗔,怒也无力。
“姑娘,你已经被卖给我们了,我劝你呢,最好乖乖的跟我们走,免受皮肉之苦。”
妇人一把甩开少女的脸,话不多说,只将手上的卖身契贴到少女眼前。
【乾和二十五年五月初八,今有潍城沧浪县林村之村民林丰田,系林巧之伯。因欠聚财赌坊白银五十两,无力偿还。为还赌资,将侄女林巧易身怡红院,身价钱六十两。契成,林巧生死皆由怡红院掌管,来去自由需由怡红院控管。】
“不可能!我母亲未改嫁!他无权买卖我!”
跪在地上的林巧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签字画了押的字据,慌声尖叫起来。
“哟,是个读过书的。那这趟可算是来值了,带走!”
妇人根本不听林巧说什么,只是仔细的将林巧的身契折好放回衣袖中,冲着压制着她的打手抬手。打手受意,用麻绳将林巧手脚结结实实绑起来,更用绢布堵住她的口。全部绑好之后,一手拎起她就丢进了马车中。
“轻着点儿!”
少女的容貌让农金娘十分满意,她有预感,此女以后在楼里肯定大有作为,没准好好教导,能再出一个花魁娘子。到时候……仿佛看到许多金锭再冲自己招手,对于青年丢少女的行为就感到了不悦。农金娘冲丢人的打手丢了个眼刀。
这些个大老粗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腹诽着,农金娘又转头乐呵呵的扭着腰,一齐坐进林巧被丢进去的马车中。
“砰!砰!砰!”
林巧缩在马车内,正用头一下一下的砸着车壁,发出砰砰声响,口中不停呜咽着。
“……”
马车被撞的摇摇晃晃的不安稳,农金娘不悦的踹了一脚缩在角落不住撞击车墙的林巧。
“小蹄子!安分些!仔细着别撞坏了自己的好脸皮,如果破了相,就只能去做最低等的丫头,不单要干活打杂还要接待那些低贱的贩夫走卒,让你一天到晚的敞开来,路也走不好!”
农金娘的话并没有威慑住林巧,反而是激起了她更激烈的反抗。她更用力的撞击起车壁,不多时额头便见了红。
“贱蹄子!”农金娘一把将林巧扯过来,狠狠的丢到轿子中间,肥硕的身躯重重的压住她。
“你以为你这样撞轿子,这样呜呜叫,就能叫来青天大老爷救你于水火!?老娘告诉你,歇了你那些小心思吧!老娘来时带的这些人手和轿夫,是浩浩荡荡光明正大的,在你家闹了这许久,都无人敢来救你。你以为你上了轿,撞这几下就有人敢来救你了吗?!愚蠢!只要是入了我们怡红院的人,谁也不敢抢!谁也不敢救!”
林巧家附近连着好几户邻居,平时说笑大声点都会有邻居围上来一起聊话,今天却户户紧闭大门,足以见古怪。
“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好却生的不好,在这种穷乡僻壤,不是被强,就是做妓的命!你以为谁能救你?你早死的爹?还是你坡脚的娘?”见话有效,少女停止了挣扎。农金娘啐了一口唾沫,从少女身上起来,坐在一旁,平息呼吸。她生的体胖,稍一动,便气喘吁吁。
怡红院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买卖,哪怕是买人,也会打探得清清楚楚再来。他们早就打探过,林巧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六岁爹早死,十岁娘为了生计去摘草药又摔断了腿,孤儿寡母一摞的住在村尾的茅草房里,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像这样的身世,怡红院里走两步就能遇到四五个。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是些贞节烈女,不吃不喝,要死要活,但是怡红院最不缺的就是练人的手段,不出两个月,保管都能教得老老实实。
“……”
两行清泪自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入衣领中,将衣领晕湿。林巧倔强的将脸撇向一边,终究是不再撞墙。
“你啊,就认命吧。怡红院也没什么不好的。以你的姿色,老实些混个花魁那不是轻轻松松吗?等作了花魁,你就是楼里的摇钱树,就是院主,也会让你三分。不比在烂泥地里乞讨强吗?”农金娘先是骂,再又给一甜枣,伸手将她从板上扶起。
沧浪县归潍城管辖,是潍城下辖最繁华的三县之一。如今正直中午,街道上正热闹。行人交谈,贩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马车绕过热闹的街道,一路驶向繁华但是明显冷清的另一条街。
“人带回来了?什么货色?”
林巧窝在马车角落,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她不动声色的将头侧向车帘,小心的打量起车帘翘起来的一角露出来的景象。
“哼~我农金娘出马什么时候出过岔子?”肥妇自称农金娘,她一手掀开车帘,从马车上就跳了下去,地面都好似抖了抖。
透过大开的车帘,林巧看清楚了马车到的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后院,院里停了好几辆同款的马车,都是十分朴素常见的装扮。一个矮瘦,长窄的脸颊无肉而塌陷进去,续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一脸猥琐的盯着自己。
“哎!还真被你捡到好东西了!”
马车昏暗,洞开的车帘泄露出一片天光。被麻绳束缚住手脚的少女无力的侧俯在马车内。她口含粉色绢布,媚眼的愤恨都别有一番风情,泄出的天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为她的脸镀上了一层玉色,好似被拽下凡尘堕入世俗,失去仙法,只能任人欲为的天仙神女。
男人从头到脚的仔仔细细的将林巧梭巡了两遍,眼睛像是鼻涕虫一样牢牢地黏在林巧的脸上,嘴里发出莫名的口水吞咽声,脸上也因为兴奋泛起红光。
“呸!你这厮少打我摇钱树的主意!”农金娘肥胖的身子灵巧的一扭,就将林巧遮了个干净。她鄙夷的看向男人。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她,我就将上次你破了没挂牌的姑娘的身子的事告诉陈妈妈!”
“哎哟,金嬷嬷!我哪敢啊!”
男人听到这话,细小的眼睛转了一圈,眼里的淫邪稍稍收敛。他谄媚的靠近农金娘,手上轻轻的敲打起她的肩膀。
“您一路辛苦了,我给您揉揉。”
“少来!”
农金娘一把打开男人的手,看也不看他,扭着身子就向院子里走去。林巧也被两个青年自马车上架起来,挟持着跟上农金娘。
一路上,林巧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座号称沧浪县最大的青楼。越看,心下越悲凉。
马车没有走正门,是直接走的后门。而方才遇到的后院的男人,应该是看守后门的龟公。他身后带着一群身材壮硕的打手,农金娘一行人是将马车直接驶进后院,等后院落锁之后才下的马车。一路上路过的小道或者回廊都有打手时不时的经过巡逻。院内的厢房都是紧闭着落锁的,偶尔还有女子痛苦的啜泣,尖叫传出。
这里的墙更是比平常的百姓家高出足有一倍,墙边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树木,堆砌物,想爬出去更是不可能。
入目种种,无一不是在告诉林巧:进了这里,在想逃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老娘敢让你看,就不怕你能跑的出去。香儿。”
一路上太安静了,身后被架着的林巧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农金娘回身看了一眼林巧,发现她正认真的观察楼里的环境,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赞叹:倒是个聪明人。
一把推开房门,农金娘慢条斯理的坐到桌边。两个青年将林巧架进房间,丢在地上,便走了。
“金嬷嬷。”
听到农金娘招呼,一个身穿黄色衣裙,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少女走了进来。
“香儿,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她的起居吧。”
“是。”
被称作香儿的少女将地上的林巧扶了起来,伸手将她口中的绢布扯了出来。
“姑娘好。”
“……”
林巧不做声,只是将目光转向农金娘,声色俱厉:“我爹死了,但是我娘并没有再嫁!大伯他不能卖我!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你们这样将我拐走,你就不怕我娘报官吗!”
农金娘静静的看着林巧狰狞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香儿,你看,读过些书的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比别的姑娘有意思。”农金娘笑得脸上肥肉乱坠,她拉扯过一旁的香儿。
“这话,我好似听过。香儿,是不是……秋月说过?”
“是。”香儿点头。
林巧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感觉莫名。
“笑什么!?你们拐走良家女,可是要被流放的!”
“哈哈,那你就报吧。老娘等着你娘带着衙门的人来抓呢。”农金娘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才复又开口。
“方才那个老东西你也见过了,我劝你不要想着从房间里跑出去企图逃走。幸运的,你被人抓回来,打一顿也就是了。不幸运的,你落到了那个老东西手里,他可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上一个这样逃跑的姑娘,可是被他生生玩死了。我劝你呢,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房里。”
想到这一路来听到的少女惨叫和对自己虎视眈眈眼露淫邪的中年男人,林巧心里慌乱得不成样子。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决堤般涌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
“金嬷嬷,我,我不报官也可以的。只要你放我走。那六十两,我来还!你给我点时间,我还给你,我翻倍还给你!好不好?”见硬的不成,她朝农金娘跳过去,跳到她身边。弯下身子让她看着自己衣角针脚细腻的刺绣。
“你看你看,我…我会刺绣!我绣得很好的,只要你放了我,我出去以后刺绣卖绣品还你钱!我还会写字!我去抄书,去为人写信!我会赚回来的,我会还你钱的!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了!”
“聒噪!”农金娘一巴掌将林巧打倒在地,刷刷又加了两巴掌,将林巧的脸都打肿了。
“老娘没耐心听你在这说这些陈词滥调,你不识趣,那老娘就慢慢和你耗!这楼里,就从来没有出过耗的过去贞节烈女!”
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上的林巧,农金娘甩了甩打的发麻的手。这一行她干了那么多年,抓过的少女没有一百也有六七十了,一开始都是放狠话,要死要活。最后不也都老老实实的接客了吗?
奔波了一整天,腰疼又作妖了的农金娘耗尽了耐心,她懒得再理林巧。留下一句“这两天就不要给她饭了,先饿她两天吧”扭着臀就走了。
香儿点头,在农金娘走了之后就关上了门,将林巧扶上床:“姑娘,喝点水吗?”
她端了一杯水到床边。
“……”
林巧看着面前面容稚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香儿。
“香儿,你也是被抓来的对吧?”
“不是的姑娘,我娘是这楼里的厨娘,我是跟着她来的。”香儿见她不喝,便将茶杯放回桌上。
“这里是青楼,你知道女人来了这里会怎么样吗?”林巧见香儿看着小,以为她或许还不知人事。
“我知道,我自小就是在楼里长大的。”
香儿看着林巧,她的瞳色很浅,静静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乖顺。
“在外头,女子也是被卖去做妾被作贱。哪怕嫁了平常百姓做娘子,也是今天饱明天饿的。但是姑娘,在楼里就不会挨饿受冻,在楼里还有工钱拿,每个月都有新衣服穿,这不比外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