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静止》香煎小香蕉

4、旧案 群体性污染

　　窗外雨势渐缓。
　　细密的雨雾如同薄纱，笼罩着整座老旧居民区，屋檐积水不间断坠落，滴答声错落重叠，填满整栋死寂的居民楼。楼道里顾衍的脚步声早已彻底消失，冷风裹挟潮湿的霉味涌入房间，又很快被密闭的空间困住，凝滞不散。

　　屋内灯光昏黄，光线柔和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
　　沈今予垂眸，视线落在那张黑色专线卡片上，哑光的材质吸走所有灯光，简约的银色封纹在暗处若隐若现，像一双蛰伏的眼睛。

　　他沉默伫立数秒，终于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卡片表面。
　　冰凉，坚硬。带着归零局制式封印器械独有的能量气息，和顾衍身上那股净化血脉的味道如出一辙，锋利、克制，生来与世间邪祟对立。

　　沈今予把卡上号码录入手机，联系人头像一片纯黑，随手将卡片搁在桌角，与未拆封的烟盒并排。
　　视线重新移向隔壁那面灰白平整的墙壁。
　　几小时前，浓稠如血的水渍从水泥缝隙里渗出，扭曲的人形骸骨贴附墙体，一遍遍礼貌叩门。那只三阶墙体寄生灵，执念不散，困死方寸墙壁三年之久。

　　林淼。
　　三年前死于精神污染，自杀。

　　沈今予倚在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浅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可心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再次浮起。
　　普通的精神污染，绝不可能催生出依附墙体存活的异类。
　　更何况，宿主死后执念不散，硬生生将自己的魂魄与水泥墙体相融，被困在方寸牢笼里，日复一日重复叩门的动作。这份偏执，绝非单纯精神失常能够解释。

　　沈今予抬脚，缓步走到墙边。
　　掌心轻轻贴合冰冷粗糙的墙面。
　　他没有动用异能，只是放开感知。普通人的感知局限于五感，高阶异能者能捕捉阴气与煞气，而他能窥见时间残留的碎片，捕捉一切已经平息的异动。

　　无形的感知顺着墙面纹路蔓延，渗入墙体内部的每一寸缝隙。
　　一瞬间，无数破碎、嘈杂、凄厉的低语，猛地涌入脑海。
　　不是具象的声音，是残留的情绪。极致的恐惧、无尽的绝望、深入骨髓的窒息，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求救。
　　所有情绪杂乱交织，沉淀在墙壁深处，封存了整整三年。

　　沈今予眉峰微沉。
　　林淼死前，并非独自一人承受污染。
　　---
　　与此同时，楼下。
　　黑色越野车重新启动，低沉的引擎轰鸣刺破雨夜的安静。车厢内光线昏暗，隔绝窗外潮湿的雨雾。
　　顾衍靠在座椅上，单手抵着眉心，肩骨处撕裂般的痛感反复翻涌。血脉反噬的后遗症远比往常更加严重，方才被沈今予绝对静止禁锢的那一瞬间，几乎打乱了他多年稳定运转的血脉之力。

　　“顾队。”耳机里的队员压低声音，朝他的通讯设备里传来一份数据，“调取了三栋七楼隔壁住户林淼的完整档案，除公开的自杀记录外，我查到一条隐藏备注。”

　　顾衍睁眼，漆黑眸底锋芒内敛：“说。”
　　“三年前，南城老城区同一时间段，共计七名普通居民相继自杀，全部定性为突发性重度精神污染。死者住址分散，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死前，都曾频繁听到墙体内部传来叩击声。”
　　队员语速微顿，语气凝重：“档案判定为群体性低阶异常扩散，案件结案，封存次级权限。”

　　群体性污染。
　　顾衍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眼底寒意渐浓。
　　他一开始就知道墙体寄生灵不是偶然诞生，却没想到，这背后埋葬的是七条人命。当年的负责探员草草结案，将一切归结为普通的异常扩散，直接掩盖了真相。
　　而这片老城区近三个月污染指数暴涨，根本不是新生高阶异常蛰伏，是三年前旧案埋下的祸根，重新苏醒了。

　　“当年的负责探员是谁？”顾衍冷声发问。
　　队员翻看档案，沉默两秒：“权限不足，档案负责人一栏被高阶加密，和十年前南城多起特级事故封存层级一致。”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顾衍眸色骤然深沉。
　　南城能被高层加密的档案屈指可数，桩桩件件都是归零局刻意掩埋的秘事。三年前的群体性自杀案、十年前横扫半个南城的特级灾厄，竟然共享同一层级的加密权限。
　　两者之间，一定存在关联。

　　也难怪沈今予听到可以调阅封存卷宗时，神色有点不对。
　　他要的从来不是零散的异常小事，而是被归零局拼命掩盖的、十年前的真相。

　　“顾队，是否上报高层，申请增派人手重新彻查老城区？”
　　“不必。”
　　顾衍收回思绪，目光透过雨帘，望向七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声线清冷，“有人比我们更适合查这件事。”

　　相较于层层桎梏、内部藏污纳垢的归零局，拥有绝对抹除力量、且主动扎根污染源中心的沈今予，才是破开迷雾最锋利的刃。
　　而他们，只需要做好制衡者，静观其变。

　　“全员原地待命，实时监测整片老城区的污染指数，一旦数值飙升，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
　　---
　　出租屋内。
　　沈今予收回贴在墙面的手掌，眉眼间的淡漠褪去几分。

　　墙体里残留的情绪碎片已经给出答案。三年前的七名受害者，最初只是听到微弱的叩击声，随后开始出现幻觉、失眠、精神崩溃，最后走向自我毁灭。
　　林淼是最后一名死者，也是所有受害者里执念最深的那一个。其他人死后魂魄溃散，唯有她被一股未知力量锁在墙体，化作寄生诡异，日复一日重复生前听到的叩门声。

　　叩门，求救。
　　她不是在骚扰邻居，她是在提醒所有人。
　　提醒藏在墙壁里，真正的东西。

　　就在这时，桌角那张黑色卡片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银色纹路。
　　短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并不是顾衍的专线联络，而是卡片自带的异常预警触发功能。

　　下一秒，沈今予耳边，清晰响起一道极轻、极缓慢的叩击声。
　　咚。
　　声音并非来自隔壁，而是房间四面所有墙体，同步响起。
　　整栋老旧居民楼，无数层墙壁之下，沉睡三年的亡魂，尽数苏醒。

　　窗外狂风骤起，暴雨狠狠砸击玻璃窗，轰鸣震耳。
　　沈今予抬眸，浅色瞳孔覆上一层冰封般的平静。
　　交易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