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对弈 “怪物” ...
-
南城,六月。
连绵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老旧居民区的巷子里积着浑浊的雨水,昏黄的路灯把细密的雨丝照成一片模糊的金雾。潮湿的墙面爬满深色霉斑,像是无声生长的暗纹,藏在城市无人在意的角落。潮湿、阴冷、沉闷,将整座老城泡在一潭死水之中。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沈今予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卷到小臂,皮肤冷白通透,眉眼浅淡安静,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大半身子隐在阴影中。
窗外雨声嘈杂,雨点砸在铁皮棚上,噼啪作响。可落在他耳朵里,所有声音都会被无限拆解、放大,直至清晰。
雨水流淌的细碎水声、远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轰鸣、楼道里拖沓沉重的脚步、还有——
水泥墙内部,一声又一声,礼貌而缓慢的叩击。
咚。
咚。
隔着厚重的墙体,声音沉闷发空,不急促,不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墙里,耐心敲门。
沈今予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墙壁。
这栋老式居民楼建成数十年,墙体厚重,隔音极好。他隔壁这间屋子,三年前就已经无人居住。
并且,那间屋子,死过人。
死人,是不会敲门的。
“又出来了。”
少年低声自语,语气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丝淡淡的、习惯性的厌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近半年来,这片老城区滋生的各类诡异异常,总会莫名其妙缠上他这间出租屋。楼道的残影、下水的异响、寄生墙体的邪祟,无数旁人避之不及的诡异,却一次次找上门来。
每一次,都是这般一模一样的流程——邪祟滋生、阴气蔓延、步步逼近,最后被他不动声色,彻底抹除、归于虚无。
于旁人而言凶险致命的诡异异常,于他不过是反复上演、早已厌烦的日常。
叩击声骤然变密。
灰白色的墙面缓缓渗出潮湿的暗红色水渍,颜色浓稠,像新鲜血液慢慢浸透水泥缝隙。刺骨的寒气无声充斥整个房间,温度骤然下跌,玻璃表面快速凝结一层冰冷白雾。
墙面阴影扭曲、凹陷,一道模糊的人形死死贴在墙体内部。骨骼反向弯折,四肢扭曲错位,那颗惨白的头颅,正以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缓慢转向窗边的少年。
若是普通人在此,精神会瞬间被污染,意识沉沦,疯癫崩溃。
沈今予只是淡淡抬眼。
没有起身,没有动作,指尖那支烟甚至不曾晃动一下。仅仅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片扭曲的阴影上。
下一秒。
寂静轰然降临。
窗外大雨瞬间停滞,无数雨滴悬空凝固,连风声、车流、城市喧嚣全部凭空消失。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墙内诡异人影僵死不动,弯折的骨骼定格在扭曲弧度,渗出的暗红水渍凝滞在墙面。阴冷寒气彻底封存,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万物静止,唯有他自由。
沈今予指尖微微一动。
一抹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波动悄然扩散。
墙面人影、暗红水渍、阴冷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归零。
不留半点痕迹。
一秒后。
雨声轰然炸响。
悬空雨滴坠落砸向地面,水花四溅。城市嘈杂重新涌入房间,阴冷褪去,墙面干净灰白,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现象 ,从未出现过。
沈今予把未点燃的烟塞回烟盒。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雨帘,落在远处路口那辆黑色越野车上。
车窗半降。
车里坐着一名年轻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瘦削,肩背笔直,一身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全身,线条利落冷硬。他肤色冷白,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没有多余情绪,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
车内,顾衍手持高倍夜视望远镜,指节干净泛白,目光死死锁定那栋老旧居民楼窗边的少年。
瞳色暗沉,眸光锐利,如同蛰伏的猎食者。
他刚刚结束这片区域的异常清缴。
三阶异常,墙体寄生灵。
这只诡异盘踞老城区多日,肆虐伤人,屡次挣脱归零局的围剿。
他带队鏖战二十分钟,动用珍贵的血脉净化之力,才勉强重创诡异,却始终无法根除。这怪物天生自带空间隐匿能力,总能在绝境中脱逃、反复寄生修复,就连他最稳固的高阶封印术,都无法彻底锁死它的踪迹。
局里的监测记录早已备注,这只寄生灵生命力极强,极难消亡,过往数次围剿,最多只能压制,从无瞬间根除的先例。
不止这次,近半年来,老城区总有各类棘手异常频繁失联、凭空消亡,精神污染监测数据多次出现诡异的“归零空白值”,队员们一直猜测区域内有隐藏强者,或是存在未知特殊结界,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证过。
而此刻,是顾衍第一次亲身经历、亲眼看见这种不可思议的场景。
刚才还盘踞墙体、阴气滔天、垂死反扑的三阶诡异,没有挣扎、没有溃散、没有逃逸,就在短短一瞬,彻底、干净、毫无残留地凭空蒸发。
顾衍放下望远镜,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消散,是被抹除。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死寂一般的波动。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异能、诡异、能量之上的力量,冰冷、绝对、不容反抗。
耳机里传来队员低声汇报:“顾队,检测到异常波动归零,污染源彻底消失,生命信号全无。”
顾衍没有回话。
他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窗边那个清冷的少年,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沈今予。
档案标注:无亲属、无异能登记,普通居民;危险等级:无害。
可笑。
顾衍薄唇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杀伐者独有的克制警惕。
“怪物。”
---
同一时刻,窗边。
沈今予隔着重重雨幕,对上那道冰冷审视的视线。
他看得清清楚楚。
车里那个男人,骨血里藏着锋利的杀气与封印之力,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冷刃。
很强。
是他近期见过,最强大的人类。
沈今予轻声吐出三个字。
“归零局。”
雨夜绵长,霓虹被雨水晕染成模糊光斑。
一栋老旧居民楼,一辆黑色越野车。
一人静如死水,一人冷如刀锋。
隔着漫天风雨,彼此窥探,彼此戒备。
城市深处,黑暗涌动。
而这场藏在人间之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