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星轨记》为醋买螃蟹

67、金乌风波（二）

　　庚辰这一次从海里一出来，发现人间很不对劲，到处光秃秃的，不像烧荒之后。

　　而且现在是夏秋季，正该是一片收获的时节，但是人众尽皆愁苦无比。

　　她走在小街上，有个老人认出她了：
　　“你是那个小龙娘吧。”

　　她也认出了这是当初商队里小孩。
　　“是啊。你们还好吧。”

　　老人说话时满面的褶子尽在动，看上去更老了，老人声音沙哑着回她：“不好。只是还活着，比死了的强些。可能我也活不了多久。你赶快回海里吧。现在地上的粮食都烧光了。”

　　她透过老人的眼睛，看到了其记忆里的大火，还有天上模糊的数只金乌！那场景惊得她不由发出一声“啊？”

　　老人也说道：“这一个月前，连着一个月十个太阳还有十二个月亮挂着，最后一天没有月亮，但是十个太阳更是热得下火。”

　　老人指着远处的光地，说这都是那一天烧起来给烧光的，后来天神收走了火，但是地里的粮食全部烧光了。

　　庚辰上升到空中，看到大陆东边焚毁严重，余下地区林木萎黄，不过比起东边已经是处境良好了。

　　后土的地域和人间有时差，所以她帮天子尧把粮食交给东边各城城主后，去泰山府问怎么回事。

　　泰山元君表示，就是羲和所育的十个金乌干的。后羿用弓箭将九只金乌射了下来，羲和跟帝俊时间逆转没有成功，现在九只金乌在西昆仑里，羲和她们也去了。

　　这些消息一个赛一个炸裂，庚辰闻后只觉得全身麻了。

　　泰山元君原是女娲曾经的大祭司之一。她还说，骊山圣母和其他大祭司也会下来，问庚辰要留在哪里？

　　庚辰在袖子里扣紧手指，道：“我去西昆仑看看吧。”

　　泰山元君点头道：“也好。你多劝劝羲和。”

　　她知会敖光，自己要去昆仑山，是一个待上一天，海里就是一年的地方。她要待很多天，到底会是多少天，等明年（庚辰在昆仑山的第二天）再告诉他。

　　弱水刚过，开明兽迎了上来：“是大司马啊，请进。”

　　她回问了声好，然后打听：“我想问问羲和现在哪儿？”

　　“她还未到。她们带后羿去天庭那里了。”

　　“哦，我还是第一个来的？”

　　“是的。王母娘娘等着你呢。”

　　“玄女娘娘呢？”

　　“玄女现在亦在天庭。”

　　庚辰一路看到不少神灵，有几个还有点交情，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太管用，她和他们只互相点点头，眼下还是先见西王母要紧。

　　这位跟女娲娘娘齐名的众神之神，现正在瑶池旁的雪洞边。

　　她上前道：“庚辰拜见王母娘娘。”

　　“大司马客气了。我们先进去吧。小崽子都在里边。”

　　她给西王母解释：“我不在天庭了。”

　　“不打紧。”

　　雪洞里边极大，三朵造化金莲上方凝聚了一大团火球，仔细看去，是九只金乌熔成一团，模糊的九个脑袋隐隐若现，如今连发声都困难。

　　巫咸过来，说道：“现在先稳住伤势。等着会叫唤了之后再做下一步。等一会儿它们妈妈来了，大司马你可得劝劝。”

　　庚辰道：“我不在天庭了，羲和我会劝她的。”

　　“不打紧，昊天可没有说你不是。他说在给你放假。”说完巫咸还笑了一下，“不像我们十个，他马上就把我们名字去了。”

　　“他现在要马上将你们名字加上去也可以啊。”

　　巫咸笑得更大声了。“你自己都跑了，还想骗别人去天庭。庚辰，你一直骗人的本事不行。”

　　西王母接过话语：“正是庚辰不骗人，所以她劝才有用啊。”

　　庚辰说道：“我会尽量劝羲和，但是十只金乌她花费了无数的心力。我只有尽力而为。”

　　西王母说道：“你这么想就足够了。我们和你一起尽力而为。不然羲和不管不顾起来，这昆仑山能留下估计不到十个了。”

　　庚辰再道：“我过来看到瑶池里尽皆艳丽夺目，怎么不见一朵相传里的黑莲。”

　　西王母道：“我也不想。但是没有别的好办法啊。如果谈不下来，只有用灭世黑莲先将常羲抹了。不然我昆仑山上其他（人）怎么办？”

　　庚辰闻言心下一梗，西王母手段酷辣不是新鲜事，但为何针对常羲？常羲一死，天地时间崩塌，时间崩塌空间紧接着扭转，直接改天换地了。

　　哪怕之后不再做任何攻击，单时空扭曲的力量就搞不好连剩下的一只金乌和十二月等都未必有命在。

　　那时候，西王母等护住昆仑山，整个宇宙可能只能昆仑山是全部存活。

　　庚辰环顾一圈：“这么说，如果劝不得羲和，这天地间所有都要殉了。”

　　西王母依然面朝正中，那一个救治小金乌们的所在处，她说道：“没有这么可怕，至少她家崽现在还没有挂。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拖着。”

　　庚辰也看着小金乌，然后她转头对西王母道：“为何王母娘娘不对昊天出手呢？据我所知，击杀常羲和击杀昊天的困难差不多。”

　　西王母半抱手，右手手指似在轻捻：“你说的是帝俊，改名字了？杀他和杀常羲是难度差不多，但是帝俊死了，只是星辰大阵的威力略减，其他影响不大。我知道你和羲和的感情更好，不过我只有从效用最好来做。”

　　西王母说得从容，庚辰听得是倒吸好几口凉气，她心道：其实羲和对帝俊比对常羲还好一点，西王母要打感情牌的话，不如用羲和感情重的那个。但是，从战争视角看，针对常羲的威慑拉满，整个天地都在，不止昆仑山和天庭。

　　陆吾通报：“玄女跟羲和、常羲与昊天都来了。”

　　除了玄女，其他都是分身前来。

　　众神先看九只金乌的情况。

　　羲和走近，伸手想摸，巫咸提醒她：“羲和娘娘，现在它们需要稳定内核。等它们会叫唤之后，你再安抚它们吧。”

　　庚辰偎过去，轻抱住羲和的肩头。
　　“姐姐，我们先出去吧。它们在休养。我们大家出去一道商量怎么治。”

　　羲和盯着小金乌们，道：“我再看看它们。”

　　西王母解说着：“这每朵（造化金莲）都是十二品以上。如果可以完全化用里边能量，一朵就可以生出一个混元神灵。”

　　羲和道：“我只是想再看看它们。”

　　庚辰小声地说：“姐姐，现在它们躺着也是躺着，你看着也是躺着。你就是分身分魂才闭关的，现在昆仑努力救治它们，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吗？你不要分得太久了。”说完她半牵半拉着羲和出去了。

　　瑶台水榭里神祇不少，下边朵朵彩莲袅娜娉婷地盛开，主掌昆仑瑶池水的混沌青莲靠着栏杆，往下丢着一个个小光团子。

　　巫彭坐在里边，正用荷叶拼图，巫即给她递过要补的叶子。

　　巫彭道：“现在我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先将它们元神整个炼化成一个，然后复生这一个。一个是任由它们元神散去，复生最后一个元神。”

　　羲和与昊天齐问：“这是说它们九个只能活一个？”

　　巫彭压住一张荷叶，在上边放上九片金箔，她手心一拨合，将其收为一，又分发成九。然后她道：“那我们采用第一个，复生以后，我们再给它分化分身。”
　　西王母表示，昆仑山一定保证包下八个分身的一切。

　　羲和、常羲、昊天、庚辰稍微想了一下：“它们的元神和焰火都在三朵金莲里边罩着，散去亦是融入最后一个元神里边。你这是根本没有选择！”

　　巫彭左右手拾起不同数的金箔，道：“怎么没得选啊。如果是第二个，我们可以对最后消散的几个元神里选择一个做保留。第一个法子，我们就不用管留哪个啊。”

　　庚辰忙不迭拉住羲和：“姐姐，你别急。”

　　羲和站起来：“只能一个？”

　　巫彭眼都不眨：“是的，羲和娘娘。再多个神智不全的孩子不如一个神智健全的孩子。所以我没有去研究其他的法子。”

　　昊天提到：“我记得窫寙复活好像是你们弄的？”

　　巫彭道：“是也不是。窫寙自己不配合，所以到那个时候，各位再来一趟，劝劝它们，让它们听话，不然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巫彭言语里滴水不漏。好处说，至少一只小金乌救治有望；坏处说，就是保不住九只。

　　庚辰劝羲和，先救上，然后再想办法，不能治疗耽搁着，那样可能一个都保不住。

　　羲和暂时答应了。

　　庚辰传声羲和：姐姐，你先回天庭吧。下次别带常羲了。

　　羲和抬眼看了一下瑶池，再加上水榭里昆仑山到齐了主要神袛，独不见小玉，心下也明白了。

　　同时昊天也提出要走。玄女和巫咸道：“诸位下次来时，直接就这里吧，像今儿这样门里门外的慢待了不好。”

　　西王母也道：“我觉得这极好，青莲一直在这里。你们来了，直接找她就是。如果你们放心不下，庚辰留下看着它们。如何？”

　　她尚未开口，昊天已经抢先：“好的。孩子们就拜托庚辰了。”

　　即使昊天不说，自己也会说。但是他先代她决定了，庚辰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她道：“它们是姐姐的孩子，我自然会照看它们。羲和，先回去吧。”

　　西王母道：“你们布阵，我带庚辰去住的地方了。”

　　走出瑶池，庚辰道：“我想再看看它们。”

　　西王母点头：“好吧。我们走。”

　　九只金乌稍微动过一下，脑袋的位置有点变化。看上去如同打破蛋壳后倒出来的蛋液，九只金乌好似蛋黄一样泡在造化金莲释出的灵气里。

　　庚辰印象最深的一只新生金乌是羲和的第五只小金乌。

　　她在扶桑，看到大盒子里的羽绒厚厚的，探出一颗小圆粒脑袋，顶上飞起一根挂着叶子的卷毛，见到还有人看它，立即缩回绒里，扒拉着躲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从里边向外看，一副“你看不到我了”小模样。

　　她还带着几分坏笑用指尖去逗它。她当时想，这么小的‘羲和’还没有揉过……

　　庚辰叹口气走出来，见羲和一行已经离开了。

　　*

　　玄女叙说了整个事：

　　后羿来昆仑山的时候，她去问后羿，和昊天的女儿的事有什么进展？后羿摇头，请她直接回了这个事情。她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在后羿不察觉的时候，放了一丝神识跟着他。

　　因此后来后羿在扶桑对着金乌放箭，被金乌炸出的火光伤到，她感知到出事了，在去往扶桑的路上，人间本该天明却天色乌黑，只看到东部的陆地分布着数片分明的火海。

　　她到扶桑的时候，昊天家里四个全部都在场，后羿大半神格已经被掉下的金乌炸碎，天上有唯一一只金乌吓得什么都说不出。

　　她到的时候，昊天和羲和常羲已经一起逆转时间失败了。她将九只金乌放昆仑后就去天庭看后羿的处理情况。

　　说完，玄女手一点面前，当时天庭的情况出现

　　——后羿从射杀凿齿开始讲，他发现箭成了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只能是金仙威力。
　　为了不让下一个凶神大风处出现意外，他去寻找解锁弓箭的办法。
　　巫祝女丑答应了他，寻求在天界的以往女娲庙大祭司的帮助。

　　骊山圣母证实，是她给后羿解除的封印。

　　后羿带着解封的弓箭来到青丘，十日和十二月都跟着一路。
　　为了不让大风逃跑，他在箭上付了长索，大风中箭后，他把大风拉下来斩杀了。

　　十二月说，她们一起去，是因为凿齿的时候，后羿射了数箭，让凿齿从昆仑山跑到了畴原。
　　她们是怕大风出去引起人间灾害，才一起去围住大风。
　　后来的洞庭修蛇那儿亦是如此。万一，修蛇跑了呢？
　　后羿接近一个月都没有搞定修蛇，每次只是去了就回来。

　　后羿表示，十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在洞庭水面上边，上下都是光，修蛇在哪里都看不到，如何射杀和击杀？
　　并且人间二十天里因此酷热难当，无数苗木枯萎，溪河断流，死去生灵不计其数。
　　女丑先是恳请天帝收回诛杀凶神成命，它们的祸害远不如十日十二月的降临这段时日！
　　后来无望下才求告以往大祭司，女丑死后第六日，终于上神降下带走了日月。
　　他解决了修蛇之后，在桑林布了陷阱，然后回扶桑听告戒。

　　说到这里后羿看了指了一下小月亮们，继续讲道：之后她们离开扶桑，树上只有他和十日在。
　　他提前去桑林想除去封希后回天庭交付使命，他刚到桑林，十个太阳又来了。
　　然后地上就起火了。再然后他直接回扶桑了，再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了。

　　玄女表示，封希虽然落入陷阱，但还在人间。以封希的修为，下界要解决它不容易，让后羿有始有终好了。

　　羲和问：是谁改了扶桑的时间阵法？以致回溯失败？

　　庚辰明显地看到，这时候十二个月亮和后羿短暂对视，然后一并指证不在场的金乌们。

　　昊天眼扫了十三位证人，说：“这就是说，你们全部都知道。”

　　庚辰叹气：“这哪是知道，不是全部共犯根本搞不成。”

　　后羿的神格被全部剥除，属于人族血脉的部分在神格脱离的时候一下填补过去。
　　破损的神格离体，后羿状态看上去反而好转，这点出乎意料。
　　神箭还剩最后一支，他将带着弓和箭到人间完结封希，结束这次的任务。
　　以后的时间，作为神的半人半神的后羿就是全部为人的后羿了。

　　玄女说道：“我给了后羿不死药，让他在人间等着建木枯败的时候，吸取灵气再重新回天界。”

　　庚辰顾不得打听建木的事，一心只觉得，如果自己不去海里，这场天上人间的惨剧是不是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