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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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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月槿,回到陈府,天边已现出苍蓝。
小簇和衣躺下,脑中乱纷纷的全无睡意。
临别时,辛一拓温和又怅然的神情总在眼前晃动。
小簇和清识将月槿带到守文书局时,月槿仍在昏迷中。
见辛一拓一双眼睛只是落在月槿身上,小簇心中微酸,却还是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将二公子一节,以及如何救出月槿一节隐去。
说到清识时,一旁负手观看壁上画作的男子回身向辛一拓浅浅一笑。
一笑之下,辛一拓竟愣住了,随即口中一苦。
便只是一个回身,一抹浅笑,便如此超逸出尘,可笑自己往日还以风流蕴藉自许。
小簇见辛一拓出神,唯恐他看出破绽,忙出声询问,“那日月槿来此寻你,我以为你二人当下便会出城,为何之后月槿又回了陈府?”
辛一拓这才回过神,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月槿
“我劝过她。可她总想再见陈珏一面。”
说着,轻轻替月槿拢了拢额边碎发。
“罢了,如今都过去了。”
直到如今,小簇这才发觉,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辛一拓。
原来他不是不会动容。
只是那份真心,从来不曾落在自己身上。
许久,辛一拓终于从月槿身上收回视线,转向清识,深深鞠了一躬,“清识公子人品高标,又手段了得,能从陈府中将月槿救出。在下一介书生,无以为报,来生若有机缘,愿为公子结草衔环。”
清识洒然一笑,“辛公子言重。常听我家小簇提起公子,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报答公子一直以来对小簇的照拂,如今,恰好两清。”
辛一拓神色僵了一僵,我家小簇,两清。
随即了然颔首,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车帘放下之前,辛一拓望向小簇,“上次分别,看你伤心欲绝,我心中愧疚难安,总想要去望望你。如今看来,却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簇懵懵懂懂的听着,尚未反应过来辛一拓所言何意。
一抹温柔的笑意已在辛一拓唇边绽开,
“无论如何,这一次,多谢。”
笑容随着放下的车帘隐没,一如书局前暗淡了的初遇。
酸酸楚楚中,小簇迷迷糊糊睡去。
小簇再次醒来时,却是被人摇醒的。
眼前五六只手拉扯着她,见她睁开眼,一个婆子笑道,“姑娘可算醒了,等以后到了楼子里,有得你睡。”
楼子,小簇一听,只觉脑海中响起一声炸雷,第一反应是昨夜月槿之事事发。
冷静一想,清识做事不可能留下破绽。
勉强定了定神,凛然道,“好端端的,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小姐身边的人,有什么事儿去小姐面前说!”
众婆子却恍若未闻,仍是七手八脚拉扭小簇。
一旁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姑娘发问了,你们先下去。”
抓着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消失,床前地上一个身材粗大,高颧骨的老妇居高临下望着自己,正是姜嬷嬷,“私通外男,乃陈府大忌。凭你是谁身边的人,夫人说了,即刻拉出去发卖!”
众位婆子在姜嬷嬷的发言中越发振作起来,丝毫不顾忌小簇的挣扎,狠狠将她捆起。
挣扎间,一声脆响响起,众人低头,只见一方通体莹白缠枝纹的玉佩跌在床前地面。
近旁的嬷嬷眼疾手快捡起,“你一个丫头,哪里有这么贵重的物件,定是哪个相好给的,待我收起来呈给夫人!”
说这,就要往怀里揣。
小簇一眼认出那是年继淳赠她的玉佩。
只是近日事繁,回来便随手压在枕下,竟忘了收起。
急中生智,“此乃老爷送给我娘亲的定情信物,娘亲又将其传于我。嬷嬷若不信,自可去询问夫人!”
那嬷嬷一听,喜滋滋的老脸顿时委败下来。
谁不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再拿陈年旧事去气她。我老婆子不要命了。
恨恨将玉佩往下一摔,“什么破石头,我才不稀罕!”
小簇忙扑身床下,将玉佩一把抓起,
低头时,只见正面的“念”字边缘已磕出一道缺口。
心口也跟着一沉。
“小簇姑娘,莫再磨磨蹭蹭的了。快些穿了衣服,随老婆子们出去吧。趁今日是个大集,说不定能遇见个好买家!”
集市一角,麻绳圈出一片空地,小簇和一群姑娘便被放在空地里。
绳子外,来往行人看着她们指指点点,不时驻足。
有几个人已经在对街站了许久,上上下下打量着圈里的姑娘,间或摇头接耳说着什么。
小簇听着,无非说些手脚是否齐整,脸蛋俊不俊,样子是老成是刁蛮,买回家值不值当之类。
虽有预感此生不易,但也没料到会有被人挂着牌子当街售卖的一日。
早知人生如此艰难,就该当日缠着武罗仔细问一问,也好早日备下破解之法。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小簇正自心中哀叹。
麻绳旁精瘦弓腰的中年汉子已经拉住一位员外打扮的老者,“老爷,府上可缺人使,这些是今天新到的,好些个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最大的才十七岁,还都是雏儿呢。”
老者状似无意朝绳圈中瞟了一眼,小簇只觉得身上一凛。
那人已经收回视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朽府中的确缺人,只是恐怕周老板这里没有我要的人?”
那精瘦汉子一见有戏,忙道,“要什么人,只要老爷您说得出,我周三就拿得出。”
老者的眼光再次落入绳圈,小簇身上汗毛再次竖起。
“老朽退休多年,闲来无事,就想将多年来的诗文心得教授后人。若是那认得几个字,性情和顺,模样柔和,年方二八的……。”
说到最后,那老员外几乎说一句看一眼小簇,只差将小簇胸前的牌子逐字念出。
周三岂能不明,忙亲热的攀附着老者,“老员外眼光真好。价钱嘛,咱们这边详谈。”
此时,莫说精明如周三,便是圈中众女也都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众女子脸上的神色却都有些怪异。
小簇身边的女子见她一脸茫然,捏了捏她的手,悄声道,“这位老员外,实际是个老掮客,专门为附庸风雅的老爷们物色人选,若是被他买去,跟进了楼子没有两样。”
小簇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那女子心中不忍,叹道,“这员外今日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一看就是提前得到消息。也不知你在府中犯了什么错,要被送到这么个去处。罢了,我们这些人早晚也离不了这条路,你便看开些吧。”
小簇心中一片冰凉,陈夫人竟对自己衔恨至此。
仅凭一幅字,便将她送到这种地方。
小簇忽然想起陈柔清。
可转念一想,陈小姐真的会为自己作证吗?
就算陈小姐相信自己的清白,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丫鬟忤逆母亲,值得吗?
越想心中越加灰暗。
大约这世上,除了清识没有人希望她过得好。
罢了,大不了进了老掮客宅子一头撞死。
死了大约清识总能找到自己的魂魄。
想到清识,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昨夜分别时的情景,不觉又浮上眼前。
守文书局前,辛一拓的马车方驶入夜色。
彩菁匆匆赶来。
听她提起祝融神君,清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
小簇也说不清为何。
那名字入耳的瞬间,心头像是忽然坠了一下。
待要细想时,却只余下一阵说不出的心慌。
那时彩菁已催着清识动身。
小簇一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人便被彩菁卷入虚空,扔在陈府的床上。
不知清识此刻怎样。
小簇模模糊糊的想着,已无心再听周遭喧嚷
就在这时。
一道温雅的声音忽然落入耳中。
“这位姑娘,在下看你甚为面善,可是曾经见过?”
小簇抬头,一双澄澈如雨后青天的眸子正对着自己,平静的脸上噙着一抹浅笑。
笑意却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