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烬》思于七十一

2、稚塾清欢，小小温软 青辞稍

　　青辞稍长，便到了入蒙塾的年纪。最初入的是山然蒙塾，屋舍简陋，桌椅陈旧，夏日无半分凉风，冬日又寒气侵人。她本就体弱，一遇暑热便咳喘不止，一到寒冬便手脚冰凉，母亲外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终究不忍，将她转去另一处环境更优、屋舍更清凉的蒙塾，不求她学得多好，只求她少受病痛之苦。

　　蒙塾里的先生，大多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天资多出众，也不是因为她家境多优渥，只是她性子温顺，眉眼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安安静静，从不争抢，也不哭闹，看着便让人心软。

　　蒙塾中的孩童最爱玩扮家之戏，你扮父，我扮母，她扮儿女，吵吵闹闹，却也天真烂漫。青辞总被推选为扮演母亲的那一个，她会细心地给每个“孩子”盛饭、递汤，像模像样地叮嘱他们慢些吃。待戏罢饭毕，她竟会从怀中摸出几枚碎钱，一人一枚，笑着让他们去买糖吃。先生见了，又奇又笑，问她：“怎的吃完了戏饭，还有赏钱？”

　　青辞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脱口便道：“祖母在家便是这样，吃完饭便有奖励。” 这话其实是她随口编的，那时她年纪尚小，心中只觉得吃完饭该有点甜，便顺嘴说了出来，连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这般说。先生听了，只当是稚子天真，心中暖意融融，抚着她的头笑了许久。

　　蒙塾曾择选童首，相当于小小学首，管着一众孩童的日常秩序。先生挨个询问，轮到青辞时，温声问她：“你想当童首吗？你有什么长处，可以管好大家？”

　　青辞歪着头，认认真真想了片刻，比出三根手指，脆生生地回答：“我一顿可以吃三碗饭。”

　　此言一出，满堂孩童哄然大笑，先生也忍不住弯了眉眼。谁也没有想到，笑过之后，先生真的选了她当童首。

　　她虽不知先生为何因一句戏言便选中自己，却也认认真真做事，安安稳稳待人，从没有半分骄纵，也从没有半分敷衍。

　　春日田埂，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便是一片金黄浪涛。青辞见了欢喜，悄悄摘了一朵最艳的，攥在手心，藏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先生来接她入塾，她仰着头，将那朵还带着露水的油菜花递过去，小声说：“先生，花好看，送您。” 先生接过，笑意温柔，眼底似有星光。日子久了，她还发现，先生晨起匆忙，常常来不及用饭，只在塾旁小室里吃一点简食果腹。她默默记在心里，回家后翻出家中常备的简食，次日一早，双手捧着送到先生面前，小声道：“先生晨起，可以吃这个。”

　　先生愣了片刻，接过那包小小的简食，心中暖意翻涌，连声道谢。那时的青辞，尚不知世间险恶，不懂人心凉薄，只知道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送给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那是她一生之中，最干净、最柔软、最无忧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