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青春二三事》此间猫

1、余温。 我们真的相

　　1

　　他走以后，你的生活还存着些许余温。像刚人刚离开的被窝一样，好像随时还会回来。

　　直到余温散去，你才恍然若失，原来他真的走了，你们真的分别了。

　　2

　　和俞韫认识了多久呢，十二年。

　　太漫长了，人生有几个十二年啊。

　　长到他把印记都刻进你的灵魂里，割舍他时，总有些钝痛。

　　可是你们总要分别的，他总要再去陪伴另一些人，你也会走向世界，认识新朋友，把他抛之脑后。

　　3

　　你其实期盼很久了，关于分手。

　　十二年，足够消磨掉新鲜感和热情。

　　等繁复的外衣褪去，你接触到的他，没有那么好，你总会厌倦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在你和俞韫的第十年。

　　你发现他变了，从简单易懂而大大方方的，变成了深涩难懂的灵魂。

　　好像一夜之间，你们就产生隔阂了。

　　你问过为什么。

　　俞韫说，人总是要长大的，总是会变的，现在是他，以后是你。

　　4

　　世界真讨厌，你不喜欢俞韫的回答，却也无能为力，他说的对。

　　第十一年。你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些被人塑造的特质。

　　你感到悲哀，却无法改变。

　　于是你开始退缩，开始厌烦。

　　你数着日子，擅自定下了告别的日子。

　　5

　　怀着期待，你开始在最后的两年里好好对他。

　　也许是抱着要抛弃他的愧疚心。

　　偶尔也会理直气壮。

　　不是俞韫说的吗？

　　人总是要变的，现在轮到你了。

　　6

　　你开始挑挑拣拣，刻意地留意家里哪些东西是你可以带走的，哪些东西又是该留给俞韫的。

　　意外翻出了一些东西，也勾起了一点回忆。

　　7

　　你和俞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在一家西餐厅见的面。

　　第一次见面，他笑得很好看。

　　可能是你没有接触过多少人，也可能是俞韫真的太好了，你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

　　他有讲不完的故事，你很喜欢听。

　　你们常来往，不出意料地在一起、结婚。

　　是你求的婚，他还在考虑，你就轰轰烈烈地求了婚。

　　你整理的第一个旧物，是你求婚时买的素戒，那时没有钱，拼拼凑凑只买得起一对素戒。

　　你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有。

　　他还是跟你在一起了。

　　想到这，你愈发愧疚。

　　大变样的是两个人，变了心的只有一个人。

　　8

　　求婚素戒要怎么处理，真没办法，毫无思路。

　　你坐在沙发上，捧着装素戒的盒子，偷偷地哭了。

　　俞韫下班回家的时候，你还在哭，想要收起，已经动弹不得，哭得麻木了。

　　9

　　“沂沂，你怎么了？”俞韫放下公文包，给你接了杯热水，又放了些热水浸湿毛巾，拿热毛巾轻轻擦拭你已经哭肿的脸。

　　“阿韫，你为什么变得好难懂啊……”你机械性地配合他的动作，带着哭腔说道。

　　俞韫张口欲言，最终什么也没说。

　　是了，他同你说过一遍，就不愿再说一遍了。

　　可你偏偏记性不好，总是记不住。

　　10

　　日记本零零散散地记着些他同你说过的话。

　　时间跨度有点大，你总是会忘掉前面写了什么。

　　生活里还有太多事要忙，太多人要顾及。

　　于是你心安理得地忘记，没有再翻阅。

　　11

　　素戒被放回原位。

　　你们之间弥漫着难言的空气。

　　安静得让你窒息。

　　又是这样。

　　你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僵硬的躯体抱住还在清洗毛巾的他。

　　12

　　你们没有不爱。

　　只是在一起久了。

　　一个太敏感，想得太多，忘的也多；一个解释疲倦了，再好的耐心都被消磨殆尽。

　　13

　　最后两年，再好好爱一次吧。

　　你擦掉了日记本落的灰，开始工工整整地记录他透露的每一个想法，解释的每一句话。

　　有点累，但对于记性不好的你来说，很有用。

　　你又能看懂他了。

　　你们仿佛又一次陷入热恋。

　　他松了口气，尽管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说。

　　没事就好。

　　14

　　有事的。

　　我要抛弃你了哦。

　　你在他背后扬起一个难看的笑。

　　1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第十二年。

　　你有些舍不得他。

　　但你是个执拗的人。

　　早就做了决定，不会更改。

　　你也知道，其实不可能保持这样太久。

　　正是因为知晓最后时光，你才能够奋力去爱他。

　　没有办法，你这个人明明是三分钟热度，爱他这么久，太累了。

　　16

　　其实俞韫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们结婚的时候，他给你买了钻戒，婚后你们时常戴钻戒，有时也会戴素戒。

　　房子是他出钱买的，登记在你名下。

　　你那时没有足够的存款，自愿担起日常开支——但其实没有完全执行。

　　他不计较。

　　你总是叫痛，他会轻轻地吻你。

　　你嫌弃过他技术不好。

　　他说他只跟你一个做过啊。

　　你也曾撞见他悄悄用臀模练习。

　　哦，臀模是这闷骚悄悄定制的你的。

　　你总是等着他服务。

　　不管他多累。

　　他不抱怨。

　　你有很多小缺点，相性不合。

　　他会退让。

　　只是一退再退。

　　你太娇气，还觉得理所当然。

　　他当然也会累。

　　17

　　第十二年的夏天快到了。

　　你定的离别时间也快到了。

　　你轻轻地，把还在规划要一起休年假去旅游的他拉住。

　　拉住他的手腕，他转过来，笑着跨坐在你腿上。

　　你红了眼，几乎是一秒钟，泪水盈眶。

　　心里头涌上一股难过，和将来的解脱。

　　他收敛了笑，勾着你的脖子，吻去你的泪。

　　仿佛有所预感，又不想接受，他没有问你怎么了。

　　“阿韫……夏天，我们离婚吧。”你闭了眼，狠心说道。

　　“是我不好，你……最后一段时间，我们好好过吧。”

　　“我请了假，这几天，都不上班……”俞韫堵住了你的嘴，他勾开你的牙关，止住你的话语，报复性地亲吻。

　　直到你喘不过气，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腰间。

　　他停了一下，让你喘口气。

　　你知道他的意思，解开他的皮带……

　　18

　　俞韫疯了，或者是你疯了。

　　他拼命地侵入你，你也拼命地贴合他。

　　好像要把彼此镶进骨血里，发了狠，你们都是。

　　短暂的停歇，中场休息，喝点水，简单吃点东西。

　　他从未退出去，你也始终夹紧他。

　　所有的情绪都碾碎揉进这里。

　　你们好像想将那炽热的爱燃尽。

　　而在燃尽之前，是最浩大的烟火。

　　19

　　可再怎么攥紧每分秒，时间依然无情地流逝。

　　你已经疲倦，期盼着结束。

　　你们要做完一辈子的爱。

　　然后再也不相爱。

　　20

　　俞韫像是不知疲倦。

　　你晕过去前他在爱你，你晕过去醒来他还在爱你。

　　你知道，你知道……

　　他其实不愿意离婚。

　　他爱你。

　　因此尊重你的选择。

　　他了解你。

　　只是太久不曾想过。

　　你红眼那刻，他已经想通了很多事，也有预感，你要说什么。

　　21

　　爱太复杂了。

　　为什么两个相性不合的人会相爱呢？

　　你想不通。

　　这爱是力量，让你们坚守了十二年。

　　人能有几个十二年啊？

　　这爱是毒药，也将你们的棱角深深地刺入彼此。

　　也许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22

　　你什么时候呢喃出来了。

　　有滚烫而湿润的液体落在你身上。

　　那不是你又一次的高潮，是俞韫的眼泪。

　　他的眼泪落在你绯红而糜乱的身体上。

　　你有些恍神。

　　你几乎没有见过他为你哭。

　　23

　　你们曾为了一篇感人的小说哭过，

　　你们曾为了一部动情的电影哭过，

　　你们也曾因为祖国而潸然泪下。

　　你不是没有见过他的哭态，安静而短暂的眼泪会湿润纸巾。

　　你只是没有见过他为你而哭。

　　为你们的故事而哭。

　　24

　　你无措地伸出手放在他背上，把你们的身体紧紧贴合。

　　你使力翻了身，压着他，在剧烈的运动中舔舐他的眼泪。

　　是咸的，没有被纸巾擦掉的。

　　俞韫闭上眼睛，闭上那双含着爱意和痛苦的眼睛。

　　你亲吻他的眼皮，亲吻他的眼角，饮下苦涩的爱意。

　　25

　　柳祀沂，你怎么能狠心抛下他呢。

　　你问自己。

　　可是我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认真去爱他了，就连最后一刻都在恍神。

　　你这样回答道。

　　26

　　你们没有输给柴米油盐，也没有输给家世地位不匹配。

　　你们没有七年之痒，也没有因为世俗而退缩。

　　只是两个骨子里不合的人，恰巧相爱。

　　正因为相爱，不会逼彼此改变。

　　也因为相爱，做过努力了，退让了。

　　27

　　然而，你们首先是自己，才是彼此的爱人啊。

　　骨子里的不合，磨合了十二年，也磨不灭。

　　说遗憾吗？

　　没有什么你本可以、他本可以。

　　你们努力过了。

　　28

　　时间到了。

　　闹钟响了。

　　这荒唐的几天结束了。

　　你尚且有些恍惚，落不到实处。

　　真的结束了吗？

　　29

　　俞韫再一次吻了吻你，很轻。

　　你的心脏仿佛也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退了出来。

　　这是你定的时间，他会遵守。

　　他没有再帮你清洁身体，怕再擦枪走火。

　　他只是裸着身，在你软着身子去洗澡的时候，沉默地收拾了乱糟糟的屋子。

　　30

　　等你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

　　“你不去清洗一下吗？”你忍着哭腔，嘶哑着使用过度的嗓子问他。

　　“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好好照顾自己。”俞韫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

　　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你们已经离婚了。

　　31

　　他走了。

　　除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几乎什么也没带走。

　　你整理的东西他一个也没有带走。

　　屋子里还残留着一切。

　　一切，好像你们没有离婚。

　　但你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爱你，尊重你。

　　32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不太习惯俞韫不在。

　　但你必须习惯，这是你的选择，他尊重你。

　　你总是疑心他带走了你的一部分，心里空落落。

　　十二年，你们不可避免地塑造了彼此的一些小地方。

　　要改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像是从身上割一块肉下来。

　　33

　　余温是会渐渐消失的。

　　毕竟只是余留下来的温度。

　　那些俞韫和你的痕迹，会被你一个人的痕迹抹消掉。

　　无名指的戒痕散不掉，你给自己买了一个新的戒指。

　　没有新欢，只是拒绝他人很方便。

　　没带走而舍不得处理的东西，你放在角落，等它们落灰。

　　而其他东西，都在一袋袋垃圾里，断舍离了。

　　34

　　你告诉自己，要往前走，别回头。

　　你并不避讳提及俞韫。

　　和俞韫的共同好友聊天时，你会大大方方地说。

　　“我们离婚了。”

　　“只是不合适。”

　　只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也会惊醒，看床边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

　　35

　　你把房子的钱转给俞韫了，按当时的原价。

　　你攒了这么久的钱，尚且有一点积蓄。

　　一笔一笔的账算清，一点一点地提醒你们已经离婚了。

　　其实俞韫没有找你讨要什么。

　　是你非要算清这一切。

　　36

　　恍惚间，你渐渐沉稳，不爱讲话，不轻易向人吐露想法。

　　你没有俞韫的体贴和耐心，你只是留下了一点他的特质。

　　你在往前走，往未来去。

　　你当然知道。

　　不过人是由过去和现在构成的吧。

　　全然抛弃过去，怎么能是完整的自己呢？

　　你这样想着，坦然接受了无法割舍的一些自我。

　　37

　　你也会遇见新的人，但还会不会动心，动了心又有没有勇气去追求，去爱。

　　这些都要打个问号，至少你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和俞韫除了骨子里的不合……一切都好。

　　38

　　别想啦，别想啦。

　　你和他好好做了一个告别……做了的吧。

　　那就告别吧。

　　未来，你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