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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江南路遥,星夜兼程 千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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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南,夜色深沉,官道寂寥无人。
暮春的江南本该烟雨温柔、风光旖旎,可连日奔波赶路的展昭,早已无心欣赏沿途春色美景。
一身赤色劲装早已沾染满身风尘,颜色微暗,边角磨损,发丝微乱,额角与鬓边尽是细密汗迹。连日不眠不休的劳碌奔波,让他清俊的眉眼染上浓重疲惫,眼底青黑深重,唇色偏淡,整个人看着清瘦憔悴了不少。
自十二日前那日黄昏,他仓促辞别白玉堂、奉命远赴江南送信,一场突如其来的地方凶案,硬生生打乱了所有计划。
原本预估三两日便可办结差事、速速归开封,恰好赶上自己生辰,恰好如期赴约、如期见白玉堂。
可世事无常,天意难料。
江南州县突发连环命案,案情错综复杂,牵连甚广,地方官府能力有限,束手无策,百姓人心惶惶,夜夜难安。
展昭身负朝廷公职,心怀苍生大义,见状决然不能置之不理。
他素来温柔仁善、心怀百姓,遇民间疾苦、世道冤屈,必然挺身相助,责无旁贷。
于是他主动留守江南,协助官府查案取证、走访排查、追凶破案。
一案牵数案,一事叠数事。
层层盘查、日夜取证、连夜复盘、缉拿凶徒,一桩桩一件件,耗尽了他所有时间与心力。
白日奔波乡野村落、街巷民宅,顶着烈日奔波查访,汗水浸透衣衫,风干又复湿,反反复复。
夜晚伏案整理卷宗、核对证据、推演案情,常常忙至深夜,甚至通宵达旦,片刻不得闲暇。
整整十二日,他日夜无休,身心俱疲,连片刻喘息的空闲都未曾拥有。
待最后一名凶徒落网、案情彻底告破、地方恢复安稳、百姓重归安宁之时,展昭抬眼一算时日,心头骤然狠狠一沉。
十二日。
他竟然足足耽搁了十二日。
早已错过了生辰,错过了约定,错过了与白玉堂的相逢。
那一刻,无尽的愧疚与酸涩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白玉堂的性子。
那人看似肆意洒脱、漫不经心、傲骨桀骜,实则心思细腻敏感、重情重义、极守约定。
他定然早早便开始筹备生辰贺礼,定然日日盼着生辰之日,定然满心欢喜等着陪他共度生辰。
定然从那日黄昏一别开始,日日等候、日日牵挂、日日落空。
一想到白衣之人独坐开封空院、枯守无人庭院、日夜空等无果、独自熬过十二日漫长光阴,展昭心底便酸涩难当,愧疚翻涌不休。
他几乎能清晰描摹出画面。
白玉堂守在他的院落,静坐窗前,看尽朝暮晨昏;白玉堂枯守白府库房,以繁芜账目消磨思念;白玉堂孤身登临落霞居,温酒独酌、望月思人,独自承受所有孤寂与落空。
十二日空等,十二日惦念,十二日无人相伴的寂寥。
是他亏欠的,是他辜负的。
没有半分犹豫,案情了结的第一时间,展昭即刻辞别江南地方官员,一刻不停,踏路归城。
他不敢有半分停歇,不敢贪恋半分休憩。
快马加鞭,日夜北上,归心似箭。
骏马四蹄翻飞,踏破官道尘土,昼夜疾驰,换马不换人,风雨不停歇。
白日烈日灼身,晚风凛冽刺骨,山路崎岖,官道漫长,他全然不顾。
渴则俯身掬溪水而饮,饥则路边啃干粮果腹,累则稍稍勒马缓行片刻,即刻再度飞驰。
心中唯一执念,唯一念想,唯有一句——
玉堂还在等我。
我不能让他再等。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之时,他弃马步行。
官道车马速度终究有限,想要最快归城,唯有踏轻功连夜飞驰。
夜色山林幽深漆黑,乱石丛生,荆棘遍地,崖壁陡峭,寻常人黑夜绝不敢贸然穿行。
可展昭一身绝世轻功,步履沉稳,身法凌厉,黑夜山路如履平地。
衣袂破空,风声呼啸,赤色身影如暗夜星火,飞速穿梭重重山林、道道沟壑、层层山峦。
连日积攒的疲惫早已堆满心身,双腿酸痛僵硬,眼底酸胀难忍,体力透支严重,可他咬牙硬撑,半步不肯停歇。
所有疲惫、所有劳累、所有辛苦,在“归见白玉堂”的执念面前,皆不值一提。
奔至高山之巅,他骤然抬眼,遥遥望向北方开封地界。
夜色深处,孤峰隐约,一点微弱灯火孑然闪烁,在漫天漆黑之中格外清晰。
是落霞居!
是白玉堂常住的地方!
是他心心念念之人所在的地方!
那一瞬,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所有疲惫仿佛尽数消散。
他还在。
玉堂还在山巅等他。
十二日等候,他从未离开。
巨大的暖意与酸涩瞬间包裹全身,展昭眸光灼热,脚下速度骤然再增三分,不顾一切,踏月奔赴,只为一场迟来千里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