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2、火海惊魂，旧忆初醒 夜色沉

　　夜色沉沉，展昭静坐许久，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三日前那场席卷陷空岛的滔天大火。

　　他闭上双眼，眼前立刻便浮现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彼时他正在开封府当值，忽然有江湖中人快马加鞭赶来报信，神色慌张，言语之间满是惊惧。“展护卫！不好了！陷空岛走水了！大火烧了整座岛，火光冲天，根本无人能靠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昭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骤然凝固。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想要动身前往，却被包拯拦下。包大人体恤他二人交情深厚，劝他暂且冷静，先等候官府差人前去勘查。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晚的火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直直映照在他的眼底。

　　此刻镜头流转，往昔画面在脑海中化作清晰的影像。辽阔江水之上，往日里清幽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陷空岛，彻底被赤红的烈焰吞噬。熊熊大火从岛屿东侧燃起，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木质的房屋、廊柱、亭台遇火即燃，噼啪的燃烧声连绵不绝，震彻四野。

　　漆黑的夜空被烈火染成一片赤红，滚滚浓烟扶摇直上，遮蔽了半边明月。粗壮的梁柱在烈火中渐渐碳化、弯折，最终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烬。岛上原本安居乐业的仆从、杂役，还有五义手下一众江湖弟兄，四处奔逃，慌乱的呼喊、绝望的惨叫、器物碎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凄厉的悲歌。

　　火光跳跃，映红了江面，也映在了展昭此刻紧握剑柄的手上。他站在原地，周身寒气逼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官府派出的差役事后传回消息，说火势整整燃烧了一日一夜才渐渐熄灭。待明火褪去，众人登岛之时，整座陷空岛早已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地面上遍布烧焦的残骸，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息，刺鼻又压抑。

　　勘察现场的官差按照痕迹推断，大火突发，四面火势封锁了所有退路，岛上之人根本无处逃生。最终得出结论，五鼠连同岛上所有人，全部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

　　这个结论，被层层上报，最终定案，此案就此了结。

　　府中好友公孙策不止一次劝慰他：“展兄，世事无常，生死有命。陷空岛大火惨烈，现场证据确凿，五义已然离世，你也该放下执念，莫要再为此伤神。”

　　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接受现实，可展昭心底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他认识的白玉堂，是纵横江湖、逍遥自在的锦毛鼠。那人白衣胜雪，风姿绝代，一身轻功冠绝天下，来去如风，寻常险境根本困不住他。他性子看似桀骜叛逆，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却聪慧通透，擅长谋划布局，最懂得趋利避害。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困在一场大火里，坐以待毙？

　　“他不会死的。”展昭缓缓睁开眼，低声呢喃，语气笃定。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焦虑，有后怕，更有一份不肯放弃的执着，“白玉堂狡黠聪慧，如同林间灵鼠，总能寻得生路。这场大火，定然另有隐情。”

　　思绪飘飞，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二人相识多年，恩怨纠缠，交手相伴，一幕幕画面清晰如昨。

　　最早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他刚刚入职开封府，成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之时。那时他初入庙堂，恪守规矩，行事端正，一心只为辅佐包大人，锄强扶弱，守护一方安宁。而白玉堂，早已是江湖中声名赫赫的锦毛鼠，性情洒脱，不受世俗礼法约束，行事全凭本心。

　　二人的初次交锋，源于一场轰动京城的盗宝案。白玉堂夜闯皇宫禁地，盗取宝物，惊得宫内人心惶惶。他艺高人胆大，来去自如，沿途诸多侍卫都拦不住他分毫。

　　而那一夜，恰好是展昭在皇宫外围的屋檐下值夜。

　　月色皎洁，宫墙高耸，四下寂静无声。展昭手握巨阙剑，凝神戒备，目光扫视着周遭动静。就在这时，头顶的屋檐之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盈灵动，不似寻常武人。

　　他立刻抬头上望，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立于青瓦之上，长发随风轻扬，眉眼含笑，正是白玉堂。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意，随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将半块还带着香甜气息的桂花糕，轻轻放在了瓦片边缘。

　　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夜风飘下，落入展昭鼻间。

　　屋檐之上的白玉堂朗笑出声，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猫大人，深夜值夜辛苦，本鼠赏你一块桂花糕，切莫辜负好意啊。”

　　话音落下，不等展昭答话，白衣身影足尖一点，便如同清风一般飘远，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展昭站在下方，仰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屋檐，看着那半块静静摆放的桂花糕，又好气又好笑。对方分明是故意现身挑衅，明知道他在此值守，却依旧我行我素盗宝离去，还留下吃食打趣，孩童般的顽劣心性，展露无遗。

　　从那一块桂花糕开始，猫与鼠的纠葛，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后数年里，二人在江湖之中数次相遇，数次交手。白玉堂时常故意找他麻烦，处处试探，时而争锋相对，时而暗中相助。刀光剑影之间，没有不死不休的敌意，反倒渐渐生出了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与惺惺相惜。

　　世人都说猫鼠天生对立，可只有展昭自己知道，在一次次交手、同行、共渡危难之后，白玉堂早已成了他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人看似狂放不羁，言语锋利，行事张扬，可内心却干净纯粹，心怀大义。他游离在庙堂规矩之外，却从不会欺凌弱小，面对奸佞恶人，也会出手惩治。

　　想起这些，展昭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眼底的寒意也淡了几分。可一想到陷空岛漫天火光，想到旁人言之凿凿的“身死”定论，心口的压抑便再次席卷而来。

　　他摇了摇头，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不管真相如何，猜测再多，也比不上亲自前往现场一探究竟。陷空岛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但只要白玉堂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展昭站起身，红衣身影在月光下挺拔如松。他抬手拍了拍衣上的落雪，将巨阙剑稳稳背在身后。

　　陷空岛，他必须去。哪怕前方是残垣断壁，是满目苍凉，他也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找出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