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姜楠 我喜 ...
-
“坐。”孟圆指了指沙发,自己进了厨房,“喝什么?茶还是水?”
“白水就行。”
孟圆端了两杯水出来,在江以逸对面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江以逸大概可以猜到孟圆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孟圆不开口她也没必要跟招供一样开口。
“我不是来替姜楠这个闷性子的人说什么的。”孟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以逸抬了一下眉毛。“我只是有些是有点好奇。”
江以逸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单独和你聊聊吗?”孟圆问。
江以逸倒是不意外孟圆这样的开头,直言道:“因为你不放心。”
“对。”孟圆点了点头,“姜姜这个人,你认识她的时候可能太小,看不清楚。她对人好,对所有人都好,但她的好是有差别的——对你好和对你客气,是两回事。当年她对你的好,是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很少见到的那种。”
江以逸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圆圆姐姐想说什么?”江以逸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想说的是,”孟圆看着她,目光很稳,“如果你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完就走,那你今天就应该停在这里。不要再来了。如果你——”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是想做点什么,那我得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以逸认真的看着孟圆,“我不会主动去打乱姜楠现在的生活。”
窗外的雨声在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江以逸觉得左腿的疼痛又深了几分,手掌放在了膝盖上,希望这样可以让它回暖一点。
“那现在,我能不能知道,”江以逸说,声音很轻,“她是怎么跟舒易在一起的。”
孟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三年前,初春的时候,”孟圆说,“姜姜外婆住院了,心衰。舒易刚好认识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帮忙协调了床位和手术,然后每天都雷打不动的一起陪着姜姜。后来外婆还是没撑过去,但舒易在那段时间跑前跑后,做得很到位。”
“所以姜楠是因为感激?”江以逸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裤子。
三年前的初春……怎么会这样,三年前年初的时候,她本来想来找姜楠,但是眼睛受了伤,去了北城就医,等到三个月后取下纱布都已经到了夏天。
眼睛受伤后,江以逸一开始也迷茫过,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嘴里全是苦涩。
“感激是一个开始。”孟圆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但开始之后,舒易追得很紧。姜楠那段时间刚失去外婆,整个人是空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心里有一个很大的洞,谁往里填东西你都会接住。”
江以逸知道,她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孟圆摊了一下手,“但我一开始就不看好,舒易年纪小,虽然对姜楠看起来挺上心的,但后来——”
她停住了。
“后来怎么了?”
孟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后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别人的感情,旁人不方便说什么。”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江以逸听出来了——孟圆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不说。不是因为不信任江以逸,是因为她太信任姜楠的判断,所以她尊重姜楠没有说出口的那些选择。
手机在手指间像指尖陀螺一样转了几个圈,孟圆不说出口的话,江以逸没办法确定她想说什么,但她上来也不是来单纯叙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触几下,将Jess发给自己的文件转发到了孟圆的微信上,“我明白了,但这边也有个文件想要和姐姐共享一下,已经发给你了。”
孟圆低头看手机,是一个压缩包和一个文档,文件名是舒易,眉头皱了一下,唇线拉的很平,有点严肃的看着江以逸。
江以逸摊了一下手,语气认真,站起身说:“我只查过她。”
“你要走了?”
“嗯,挺晚了。”
孟圆送她到门口,在江以逸要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
“江小逸。”
“嗯?”
孟圆靠在鞋柜上,抱着手臂,“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之后在想什么吗?”
江以逸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当时想的是,”孟圆眯了眯眼,“你要是早几年回来,现在肯定没有舒易的事。”
孟圆仔细的看着江以逸的表情,想要在她脸上再找到一丝自己作为判断依据的情绪,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门口的灯光太暗了,江以逸整个人都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江以逸站在走廊里,电梯的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上跳。她忽然觉得左膝盖很疼,疼得她想蹲下来。但她没有,面色无常的从兜里拿出小药盒,给自己倒了两片止痛药,就这样干吞下去。等电梯到了,走进去,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接下来几天江以逸完全没有时间再去南木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上午开会,下午开会,晚上除了要和北美那边的团队开视频会议就是推拒不了的应酬。
和姜楠的联系只剩下每天的一杯咖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四天下午。
连续几个阴雨天,让她的膝盖即使在大夏天也像一块冰块。四点多的时候,江以逸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拿着手机想着给姜楠发个消息,习惯性先点开了对方朋友圈,是中午的时候更新的,两张樱花慕斯的图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樱花慕斯是南木春季菜单里的限定甜品,也是她最喜欢吃的一款小蛋糕。
中二病时期,江以逸特别爱看各种动漫,久而久之给樱花带上了滤镜,那年夏天知道姜楠会做樱花慕斯之后,撒了好几天娇,姜楠真的搬回来一盆盆栽樱花,很小的一棵,种在一个陶土盆里,但市场里的老板说这是四季常开的品种,姜楠摘了几朵下来洗干净给她单独做了一份樱花慕斯。
南木咖啡馆下午四点半,客人不多。只有两个在角落用电脑的白领。姜楠正在吧台后面做手冲,听到风铃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江以逸的时候,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来了。”
“小楠姐姐,”江以逸走到吧台前,下单了一杯柠檬气泡水,有些做作的问道,“有我的樱花慕斯吗?”
姜楠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块蛋糕切块递了过来。江以逸十分自然的自己拿了根勺子便端着盘子靠在吧台边上吃了起来,慕斯蛋糕的底层是被咖啡液浸透的手指饼干,中间是一层草莓果肉加马斯卡伯尼芝士做成的慕斯,酸甜中带着一丝咖啡的焦香。
看着蛋糕上的樱花,江以逸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那个盆栽还活着没,又暗骂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那盆盆栽我放家里了,”姜楠的语气平平,倒了一杯白水放在吧台上,“少喝饮料,给你退单了。”
江以逸叼着勺子,目光沉沉,有很多想说的话,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进来了一桌客人,下单了咖啡和华夫饼,店里依旧只有姜楠一个咖啡师兼甜点师,江以逸忙端着自己的盘子找了个位置坐着示意姜楠先忙。看着盘子里的小蛋糕,虽然有点自恋的嫌疑,但她有种直觉,姜楠那条朋友圈就是发给自己看的。
“江以逸。”姜楠叫她的全名,语气和六年前不一样了,少了点温柔,多了点认真,“你现在应该不缺一杯咖啡喝吧?”
“不缺。”江以逸把勺子放在盘子上,金属碰到陶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她抬起眼睛看着姜楠,镜片的折射让她的眼神有些让人看不清。
“那你天天点这一杯咖啡是为什么?”
“你知道是为什么的。”
“小逸。”姜楠试图把距离拉近一点,用了一个新的称呼,还在思考如何温和的继续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时,就被打断了。
“我不缺咖啡。”她很少打断姜楠说话,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可以多听到姜楠说些心里话。因为她知道姜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也不缺我”。她不能让这句话说完,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姜楠,今天是你叫我来的,不是吗?”
半晌,姜楠望向江以逸,给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有些惨淡的微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江以逸把左腿微微伸直,膝盖在桌下轻轻咔哒了一声,阴雨天加喝酒让她的腿感觉不是很好。她站起来,走到姜楠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她能看到姜楠睫毛末梢细微的颤动,也能看到她这张脸上那抹惨淡的笑容如何像水纹一样慢慢扩散、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嘴角微抿的弧度。
伸手很想揉一下她的脸,姜楠的脸上根本不适合出现这样的表情,但她也没有真的碰上去,那只手悬在姜楠脸颊旁边不到一掌宽的距离,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习惯性的垂下。
“大家不都是普通人,”江以逸说,“你也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语气里的那股子不在乎劲儿,跟十八岁那会一模一样。
姜楠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出了声,被气笑了。
“江以逸。”
“在。”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啊。”江以逸歪了一下头,无辜得很真诚,“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一定很清楚,但我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可清楚了。”
“姜楠,我喜欢你。”
姜楠微微一怔,立刻转头别开视线,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结果的平静。
真好啊,江以逸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可以随意表达自己心情的性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姜楠重新看着身旁女孩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回避,微微颤着声:“江以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