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住院了-当 ...
-
姜楠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刺,顿了一下,才解释,“我试着打了她电话,已经空号了,然后……”
“你担心她?”江以逸耐心不足的打断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腿太疼了,还是因为情绪不好什么其他的,鼻尖一酸,眼尾就红了,“你今天跟我发消息,就是要聊她啊。”
姜楠的眉间微微蹙着,有点被江以逸这胡搅蛮缠没有条理的话语搞的发闷,这人面上是有点委屈的表情,身体却是放松的。
“在她失联的情况下,看到那种消息,我没办法当做没看见,而且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你有关。”
江以逸靠在沙发背上,左手撑在上面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眼尾还发着红,目光却是沉静的,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她的失联确实和我有关”
“——你打算怎么办?”
姜楠的呼吸在她审视的目光下,停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江以逸勾起唇角,语气里满是无所谓,“就是她和你们吃完饭那天一出院子就被我打了一顿而已。”
姜楠的记忆随着她的话语快速找到了那个时间点,然后又想到了舒易之后发过来关于删掉了视频的信息,脑子里先是一阵闪白,然后眼神中慢慢浮现像裂纹一样扩散开来的不可置信,目光定在江以逸的脸上,有些迷茫的问:“你知道了?”
深呼吸了一口,又接上一句肯定道:“是你做的吧,舒易手里的视频,是你删除的吧。”
江以逸抿着唇,明明事情是按照她做过的预想中发展中,但这会看着姜楠绷紧的后背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时,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嘴巴有些张不开。
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姜楠把腿收上来,用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轮廓,下意识的自我蜷缩和保护,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声音变得很轻,“我其实感觉到了的,只是……”
她有些说不下去,保持体面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江以逸从沙发上起身,在她面前站定,然后缓缓调整自己的姿势,半跪了下来,她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姜楠睫毛上挂着的一点细碎的、将落未落的水光。
“姜楠,”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想要去处理干净,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
“你知不知道,”姜楠抬起头,落在江以逸蹲着的姿势上,眼眶微微泛红,倔强的不伸手拉人起来,“我看到信息,最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受伤。”
“但其他事,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好吗?”
她屈服于自己的内心担心的情绪,但同样被其他事扯着情绪,一时间有些整理不清晰。
江以逸看着她,很想说自己没什么要冷静的。
客厅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姜楠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犹豫了下,顺着话说:“好的。”
“手没事吗?”姜楠还是问了。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江以逸抿了抿,柔着声音继续道,“你留在这休息,这边离南木近。我走,不要烦我好吗?”
姜楠斜了一眼她,想撬开这人大脑看看,是不是又短路了,她什么时候说了要她走,没什么好气嗯了一声。江以逸听着她这语气如临大敌,更不耽搁,拄着手杖就快步离开了,扒着门框,只敢留下一句,“晚安啊。”
姜楠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还是打开手机给江以逸发消息让她注意手伤。江以逸的信息回来的很快,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又再次请求让她不要生自己的气。
姜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和锐痛一起压到最深的地方,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生活还要继续,再糟糕也不会有比之前的日子更糟糕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
另一边,江以逸刚坐上车就接到了江云女士的电话,她很少给自己打电话,江以逸蓦地有些忐忑按了接听键。
“滚回来。”
车子掉转了方向,朝着江家驶去。
她进门的时候,江云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外面披着一件披肩,脸色很难看。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有热气的茶,满满的,一口也没有喝过。
“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江云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不安。
江以逸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把手藏在身后,“处理一点私事。”
“江以逸,我教过你撒谎吗?”
江以逸没有回答。
江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鲜少的说了一长串话,“你真以为临城是你的地盘,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把一个活人绑到公海上,往海里扔——这种事情你以为能瞒得住谁?你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江家,你知不知道你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刀?你就为了个人,脑子全扔掉了?”
“你以前不懂事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
“我处理干净了。”
“你处理干净了?”江云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她冷笑了一声,失望的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要心狠又没办法完全狠心,想要保持善意却又忍不住骨子里的冷漠。
偏偏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人,从小却一直小心翼翼的渴望着别人真诚的情感,只是没有要到过罢了。想到这,江云难得的心软了一下,毕竟江以逸这个性子,可以说九成原因是自己,但看着她垂着脑袋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去干一件事,什么时候才是处理了一件事。”
江以逸站在那儿,垂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江云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跪下。”
江以逸没有动。
“不愿意在这跪是吗?去祠堂跪着清醒下吧。”
江以逸欲言又止,但又不敢争论,只能慢慢的拖着步出了门去了祠堂。
祠堂的门是黑色的,很沉,佣人陪着她到了这就不再上前,她的手搭在上面用力推开了门,夜风从背后呼呼地往里灌进来。
沉闷的脚步声伴着不轻不重的手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发着回响。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供桌前的地板上。
右手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祠堂的晚上有点冰冷,地板更甚。左腿刺痛得像被生了锈的针钝钝的扎着,从骨缝深处一下一下的使着力往外渗着力道,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单手撑住地面才稳住。
江以逸低着头,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慢慢有些发白。
管家站在角落里,几次想上前,看着门口江云的脸色又退回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江以逸的膝盖开始从发疼变得麻木,左腿最先支撑不住,她压着牙,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但过了不到十分钟另一边也开始发抖。
咬着牙没有喊人,没有起来,也没有换姿势。直直跪着,供桌上那两排长明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烛泪顺着铜质的烛台蜿蜒流下,凝固成一串串暗红色的蜡痕。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灰烬无声地断落,跌落进铜炉里,积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凌晨,江云从楼上下来,想看看祠堂里那个软弱的倔种到底服软了没有。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笃定,一下一下在青石板地面上响着,由远及近。
江云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滑过江以逸直挺挺的脊背,这么久了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最终落在她的左腿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知错了?”江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却被衬得像一柄钝刀划过瓷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江以逸没有抬头,牙关紧咬着,下颌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半晌,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却倔得像一块被冰凉的溪水泡着的石头:“……我不认为我打她是一件错事。”
江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像在看一只不知轻重摔碎了玩具却拒不认错的幼兽,既不急着惩罚,也不急着伸手去扶。
“好,那就接着跪。”
转身,脚步声沿着外面的石板步道渐行渐远,祠堂重新归于寂静。
江以逸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光慢慢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地板上的冰凉透过外裤渗进骨缝里,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颌角上挂了一滴,悬而未落。
她知道自己服个软,就能像以往那般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但她不想认错,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人渣,怎么就变成了需要认错的那个人。
为什么都要说她?
她不服。
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晃动了一下,她咬着牙,撑着地板,手指按在冰凉的石面上,指甲泛白。喘了一口气,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发黑,那是在低血糖的边缘挣扎的征兆——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那么两小块牛肉。
不能倒。她告诉自己。
至少在母亲下一次过来前,不能倒在这里。
视野里的光亮却不受控的越来越小,像一个逐渐缩小的光圈。
完了,她心想。
这摔下去就要砸桌腿上了。
江以逸咬紧牙,用左手死死撑着供桌的边沿,想要站起来。
身子刚刚被撑起来一点,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紧接着,左手掌心的汗水让她的支撑实效,又或者是供桌的漆面实在是太滑了。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左手下意识地往供桌方向抓了一把——一个铜质的、细长的、温热的物体。
烛台从供桌上滚落,铜器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上面的长明烛熄灭,烛油泼洒出来,飞溅开在地板上。而她的身体继续下坠,然后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倒在地上的铜烛台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阵剧烈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锐痛,从额角炸裂开来。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暗完完整整地把她吞了进去。
管家吓坏了,立刻从角落跑过去想要扶起她,看着她满脸血的样子霎时慌了神,又摸到她滚烫的体温,抬头慌着声音喊:“叫江董!快叫江董!小姐晕过去了!”
祠堂外面传来一阵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凌晨的江宅,顿时灯火通明。
————
姜楠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见到江以逸了。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江以逸发来的猫猫合手道歉表情包。
她那会没有回,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决定下次见到江以逸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对方聊一聊。
只是连着几天,江以逸没有任何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姜楠每天打开那个对话框很多次,但无论什么时候打开,上面的人名备注都没有变成过“正在输入中”。
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她就开始给江以逸找理由,大概是听话的看手伤去了;第二天下午闲下来的时候,看着南木满当当的人,姜楠有些恍惚,因为江以逸带着自己出席聚会的原因,那天之后南木每天都是这样,就连外卖单子都多了,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南木这边出单没有那么快,还都把外卖单子改成了自提,忙完一天的单子后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一边刷着兼职招聘信息一边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心里骂着江以逸:小破孩,吃到嘴就开始不上心了。
到了今天,渐渐的,姜楠开始觉得这样也许也是一个结果,江以逸大概冷静下来了,终于想清楚了,发现自己花了那么多力气在一个不太值得的人身上,终于累了、撤了。
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她告诉自己。谁会一直热脸贴冷屁股?谁会要一个连“我们在一起了”都不肯说的人?
没有这样的人。
江以逸也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也好。
姜楠放下手机,开始做今天的开门准备,擦着台面,门忽然被人急匆匆的推开了。
听到门上的风铃响,姜楠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手上的动作没停。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
姜楠等了几秒,没等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黄舒朗站在门口。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鼻尖还有汗,只穿了一件休闲短袖,衣服还有点皱巴巴的,像是赶路赶得很急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样子。
“姜楠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江以逸住院了。”
黄舒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姜楠的耳朵里。她顿了一下,看着姜楠有些呆愣的模样,最后干脆放弃了语言修饰,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事情结果:“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磕到了脑袋,缝了六针,然后一直高烧迷迷糊糊没有醒过来。”
“我也刚知道这事,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了。”声音继续变轻,有点心虚,那天在码头分开后,黄舒朗出去玩了一圈,今天早上才到临城正打算睡觉,听见自己爸妈说话声音才知道江以逸住院了的事。
风铃还在门上轻轻地晃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南木店里的冷气刚刚打开,还没有裹住整个空间,但姜楠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凉。
手里的抹布已经落在了桌子上。
姜楠的嘴唇微微颤抖,嗓子干涩到生疼,用力把那一声带着些后悔的哽咽吞了回去,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调整自己的呼吸,却无济于事。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去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