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发烧就要用 ...
-
江以逸挪着自己的腿走,姜楠见她这个样子赶紧跟上去扶着,这次江以逸没有拒绝她帮忙。
掀开被子躺进去,躺的十分安详。
姜楠手里拿了一盒冷敷贴,在床边坐下,撕开包装,抽出一片,掀开江以逸额前的刘海,把冷敷贴按上去,压了压边缘让它贴牢。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准备出去。
手被拉住了。
江以逸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大。
她侧着脸枕在枕头上,垂眸,“陪我睡一会儿嘛。”
“我不困。”姜楠想了想,指着床又补充,“不太好吧。”
“我头疼。”江以逸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更明显了,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水汽,嘴抿成小小的弧度,笑声嘟囔,“你走了我更睡不着。你就躺在这儿,抱我一下,帮我揉揉头,我睡着了你再起来嘛。”
“真的很难受。”
其实还好,车祸之后她的抵抗力直线下降,感冒发烧跟喝饮料一样,她早就习惯了。
姜楠坐在床边,手也没收回来,微微低头看着江以逸。本来过分苍白的脸,因为高烧发红,平日里打理的精致的小卷发乱糟糟的,额头贴着冷敷贴,眼神湿漉漉的,确实是一副可怜样。
她把拖鞋踢掉,半躺到床的另一边,隔了一点距离,伸手把江以逸的头轻轻拨过来,手指按在她的额前,开始慢慢地揉。
江以逸闭上眼睛,呼吸慢慢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才想起来这么件事一样,“你和舒易聊得怎么样了?”
姜楠看着她,手指没有停,“差不多解决了。”
“还有没解决的部分吗?需要我帮忙嚒?”
姜楠的手指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江以逸能想到她想说什么和不想说什么,睁开眼一派真诚,“小楠姐姐,你可以相信我的。”
姜楠犹豫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说:“我已经用你的名头吓过她了。”
江以逸轻抿唇,然后笑出来,天生微微下垂的眼尾往上提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你怎么吓唬她的呀?”
姜楠盯了她半秒,这人看起来好像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她不忍打岔话题,“就说我和江家有关系,让她自己掂量。”
江以逸笑意更浓了,她在内心微微唾弃自己,但面上不显,还是那副样子,谁让姜楠现在看起来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这副又脆弱又乖巧的状态,“小楠姐姐你多用用这个名头,我爱听。你要是愿意,成为江家的一份子也行。”
江以逸的话语直白,眼神也很黏糊。姜楠真的很想知道,这人是怎么办到毫无顾忌的说这些话的。
房间安静下来。
姜楠的手指停在江以逸的鬓角边上,没有再动。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姜楠承认自己在听到江以逸直白的话语时,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席卷而来搅乱着她的理智,但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同时,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江以逸喜欢自己,大概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好看。
她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她配不上江以逸给她的这些东西。
江以逸看着姜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碎碎的、不完整的东西,像是一面镜子裂了缝。
不用多费脑力她就知道,姜楠又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打架了。
江以逸把声音放软,“你看看我,眼睛不太行,离了眼镜就是半个瞎子。还是一个小瘸子,走快一点都晃,跑也跑不了,跳也跳不了。别人一看我,躲都来不及……”
姜楠伸手,拇指和食指掐住江以逸的上下嘴唇,把那张还在说话的嘴捏到一起。
江以逸的嘴被她掐得嘟起来,像一只小鸭子。
姜楠看着那张脸,重逢以来表面上一直装稳重的人这会可怜巴巴的,微微下垂的眼尾在这个角度显得更往下了,嘴唇被捏成自己爱用的表情包一样,她没忍住,眼神柔和下来,手也松了劲儿。
就在她松手的那一瞬间,江以逸伸手扯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拉。姜楠失去平衡,整个人趴到了江以逸身上。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江以逸身上浑身上下都因为发着热滚烫着,姜楠被这个温度和两人贴合的曲线弄的有些微颤,脑海里崩着的那根弦让她撑起手臂想拉开距离,但江以逸的手圈在她腰上,没收回去,使着劲扣着。
江以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很用力,她不知道姜楠能不能也听到。
如果能听到就好了,她想。
“小楠姐姐,你讨厌我吗?”
姜楠松了跟自己较的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讨厌。”
“那你就是喜欢我。”江以逸说,声音稳住了,“所以不要拒绝我靠近你。”
姜楠偏头不语,她的脑子里闪过舒易偷拍的视频,闪过舒易说过的话,闪过了那些让她觉得自己变得更糟糕的夜晚。
所有事涌上心头,难受的她几乎快要喘不过去气来,“但,我暂时没有进入一段新恋情的准备。”
江以逸松开扣着腰身的手,眼眸里装可怜的雾气都散掉了,双手捧着姜楠的脸,“那就先不谈,我不逼你。”
她停了一下。
“但,姜楠,至少允许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偏爱你。”
她看着江以逸的脸,那张被烧得泛红的脸上,眼神却很亮,亮得有点不讲道理。
她不想拒绝。
这个年轻人义无反顾的样子,像一团火烧到她面前,她没有能力躲,也不想躲。
江以逸拉过姜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姜楠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年轻人的脸,瘦了很多,但总体这么贴着总是温热的、柔软的。
姜楠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对自己内心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声音妥协了。
她想,凭什么要顾虑那么多,活了三十一年,顾虑的事情那么多了。拥有一份年轻人送来的偏爱,不好吗?
江以逸,毕竟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她看着江以逸的眼睛,“好。”
江以逸满意地闭上眼,扯着姜楠一起躺下来,再次毫不客气的把自己整个窝进姜楠怀里。
“那,现在先一起睡会。”
姜楠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觉得这个人真的是难缠又爱耍赖。
“你拍一拍我嘛。”
“我以前看电视里那些人,被人拍着睡觉,特别羡慕。”
姜楠听着这话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曾经这么想过。
她伸出手回抱住,轻轻拍在江以逸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江以逸在她怀里动了动,把脑袋窝在她的锁骨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拍着拍着,姜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睡着了。
江以逸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是温以昕的消息:【你在公司吗?】
没有提示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
隔了大半个小时,电话打过来了。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江以逸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你在哪?”温以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在我家。”江以逸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顺手按了音量键减弱。
“你们三个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江以逸偏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睡的姜楠,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侧脸,然后小心地从床上起身,拖着脚步走到阳台上,拉上玻璃门。
“没干什么啊。”
“你现在对我有秘密了吗?”
江以逸不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天晓得我早上接到医院电话,说留给你的VIP病房被人用了,我差点直接抛下会议飞回来。结果下面一句说入住的人不是你,我真的差点被你吓死。”
“呃,我是拜托了老秦她们事,我们都没事啦。”
“你声音不对,感冒了?”温以昕说,“我让人过去给你看看。”
“不用,是我刚睡醒。”好不容易留住姜楠,她才不想这个好氛围被别人入侵。
“你腿呢?冷敷了没有?药膏涂了没有?”
江以逸闭着嘴,她知道瞒不过温以昕,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温以昕在电话那头又叹了口气:“你在家的话,我让余老师过去一趟。你乖一点,让他看看。”
“我……”
“别跟我讨价还价。”
江以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说楼层数,她赶紧又打开微信,给温以昕发了一条:【十六楼,我今天在楼上住。】
温以昕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冷笑的表情包。
然后没了下文,她终于是确信知道了江以逸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人上门了。
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姜楠听到门铃声坐起来,理了理头发,看了看早就醒了靠坐着的江以逸。
江以逸伸手牵起她,一起往客厅走,自己先坐在沙发上,“帮我开个门呗。”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式褂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老人冲着姜楠点了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一次性鞋套给自己穿上。
“小九,好久不见。”
江以逸站起来打了个招呼,“余老师。”
姜楠跟在后边,看着老人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银针和几瓶药膏。老人让江以逸坐在沙发上,卷起裤腿露出来左腿到膝盖。
被称作是余老师的老人一边给江以逸的腿施针,一边说:“小温没有让你注意休息,不要久站,不要走太多路吗?”
江以逸笑了笑,“哪会呢,您还不知道以昕嘛,怎么可能不说这些呢。”
“是我自己没注意啦。”
“你这腿,你自己不注意的话,我师傅从地里爬出来都没办法。”老人手里的针稳稳地落进穴位,抬眼看了一下江以逸,“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江以逸点头,看上去又是一副乖巧模样。
但她的眼睛里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姜楠站在边上,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就明白了:在这个“听医嘱”的背后,是江以逸长久以来的不听话。
而这种不听话的根源,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她无法爱现在的自己。所以自己的身体怎样都无所谓。
姜楠皱起眉,看着江以逸那张平淡的脸。
她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脆弱了。
这种由内出来的脆弱,她没办法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