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雨不歇》无言212

2、泾渭分明的同桌时光

　　开学报到日的喧闹，在班主任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渐渐沉淀下来。

　　燥热的风穿过窗沿，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窗外的蝉鸣依旧连绵不绝，却再也盖不住教室里整齐的安静。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拿着花名册站在讲台前，简单交代着高一开学的琐事、班级规矩以及后续的军训安排，声音平缓清晰。

　　汪林言随意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之上，思绪却有点飘。

　　她余光总是不自觉偏向身侧的人。

　　云初雨坐得极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懈怠。她拿出崭新的笔记本，握着细白的中性笔，安安静静记录着老师说的重点，落笔工整秀气，每一行字迹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得挑不出一点瑕疵。

　　不同于大多数新生的躁动不安，她从头到尾都格外沉静，仿佛周遭的嘈杂、陌生的环境，都打扰不到她半分。

　　汪林言见过的安静的人不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是一种由内而外、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安稳。不刻意孤僻，不故作冷淡，只是天生不喜喧闹，自带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反观自己，浑身都是闲不住的劲儿。

　　久坐几分钟，汪林言就有些坐不住了，脚踝轻轻无意识轻点地面，手指轻轻转着笔，动作散漫随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一米七八的身高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飒爽利落的气场。

　　一动一静，两张课桌紧紧挨着，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

　　班主任讲完注意事项，开始让大家自行熟悉同桌、整理书本，下午正式开始领军训物资。

　　教室里再度恢复细碎的交谈声，前后桌互相搭话、自我介绍，陌生的同学慢慢开始熟络起来。

　　唯独汪林言和云初雨这一桌，安安静静的，和周遭格格不入。

　　汪林言侧头看了眼身旁垂眸写字的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贸然搭话。

　　她性格开朗外向，向来擅长社交，不管是男生女生，她都能轻松聊上几句。但面对云初雨，她莫名生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好像太吵闹，会惊扰到眼前这份安静。

　　她能清晰看见云初雨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轮廓柔和细腻，肤色冷白通透。她写字的手势很轻，动作优雅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常年学习乐器、练舞沉淀下来的端庄气质。

　　古筝的婉转，钢琴的静谧，舞蹈的雅致，全都藏在了她清冷温柔的骨血里。

　　汪林言心里默默感慨，人和人的差别，真的太大了。

　　她的日常是篮球场的晚风、奔跑的汗水、和朋友嬉笑打闹、尝试各种热闹的运动；而云初雨的日常，是琴房的静谧、悠扬的乐声、独处的安然，是所有温柔又安静的美好。

　　半晌，云初雨写完最后一行字，轻轻合上笔记本。

　　她微微抬眼，恰好对上汪林言落在自己身上、坦荡又干净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尴尬，只有一丝浅浅的错愕。

　　云初雨的眼眸很清，像雨后洗过的天空，干净澄澈，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出同龄人一大截、眉眼热烈明亮的同桌，心底没有太多波澜，依旧是一贯的平静。

　　只是那双总是无波的眸底，轻轻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汪林言太耀眼了。

　　耀眼到在满教室的新生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热烈、阳光、鲜活，浑身充满生命力，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汪林言率先弯了弯眼，露出一抹干净爽朗的笑，声音压得很轻，怕吵到她：“你整理完啦？”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褪去了平时和朋友打闹的跳脱，多了几分温柔。

　　云初雨轻轻点头，应声很轻：“嗯。”

　　简单一个字，不多言，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拉近关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距离感。

　　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尴尬、觉得她高冷不好相处，识趣不再说话。

　　但汪林言不一样。

　　她心思通透，能感觉到云初雨不是傲慢冷漠，只是天性寡言，不擅长与人热络。

　　于是她也不勉强找话题尬聊，乖乖收回目光，安安静静收拾自己的书本。

　　她的书本随意却不凌乱，快速分门别类摆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运动惯有的利落劲儿。收拾完，她便单手撑着脸，看向窗外的校园风景。

　　盛夏的阳光热烈滚烫，洒在楼下的香樟树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搭配着经久不息的蝉鸣，拼凑出最真实的高中盛夏。

　　身边是安静无言的同桌，眼前是崭新的校园，耳边是少年们细碎的笑语。

　　平淡，却又让人心生期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前后桌聊得热火朝天，有人聊中考，有人聊兴趣爱好，有人吐槽即将到来的军训，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偶尔有路过的同学，会悄悄打量窗边这对反差极大的同桌。

　　一个身姿高挑、英气飒爽，自带阳光气场；一个清冷温婉、安静雅致，自带温柔疏离。

　　明明坐在一起，却一动一静，一明一冷，反差得格外好看。

　　中途有个女生鼓起勇气过来搭话，问云初雨是不是从小学习乐器，气质看起来特别好。

　　面对陌生人的搭讪，云初雨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礼貌回应，言语简洁，分寸感极强，客气却疏远，让人无法进一步深聊。

　　几句问答过后，女生便笑着离开了。

　　汪林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原来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礼貌、平和，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温柔是骨子里的教养，冷淡是对外所有人的铠甲。

　　没有例外，没有偏爱。

　　汪林言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很荒唐、却悄悄扎根的念头——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让她对自己，不一样一点。

　　不用特殊，不用偏爱，哪怕只是多几句话，多一点温柔，就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汪林言轻轻压了下去。

　　才第一天同桌，来日方长，三年的时间，足够慢慢认识。

　　很快，广播响起，通知高一新生分批去操场领取军训服装和生活用品。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纷纷起身，结伴往楼下走去。

　　汪林言站起身，高挑的身形瞬间更显眼了几分。她侧头看向身旁慢悠悠收拾东西的云初雨，随口说道：“一起下去吗？人有点多，别挤到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主动搭话。

　　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纯粹的同桌善意。

　　云初雨收拾书包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汪林言的眉眼间，少年眉眼明亮，笑容干净，眼底是毫无杂质的真诚。

　　良久，云初雨轻轻颔首，薄唇轻启，轻声道：“好。”

　　依旧是简短的一个字，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浅浅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汪林言刻意放慢了自己惯有的快步步伐，配合着云初雨轻柔平缓的步调。

　　长廊喧闹人潮里，热烈耀眼的少年，下意识迁就着安静清冷的少女。

　　盛夏的风穿过走廊，拂起两人的发丝，轻轻交汇，又轻轻散开。

　　没有人知晓。

　　这场平淡无奇、循序渐进的同桌同行，是她们漫长三年羁绊的真正开端。

　　此刻的云初雨依旧清冷如故，心无波澜，对身边这个格外贴心爽朗的同桌，仅仅只是初识的浅浅印象。

　　此刻的汪林言也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同桌很好看、很安静，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几分。

　　一切都很慢。

　　慢到心动尚未滋生，偏爱尚未成型，所有的故事，都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