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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安全屋(无编号) 事无巨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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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代号之后,两人的相处没有出现任何戏剧性的变化。
当然没有庆祝,当然没有仪式,当然中的当然,也没有一句类似“以后请多指教”的话。只是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吃饭,照常出门。
区别仅仅在于,诸伏景光就这样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放下了那个承载着新人时期的老破小,开始了与上司,又或是用埃碧斯一次又一次纠正的话来说——搭档,的“同居生活”。
其理由自然是为了防止神海岛的事情在埃碧斯身上又一次发生,毕竟能够逃过一劫,不代表还能活过下一劫。
住到了一起之后,诸伏景光才发现埃碧斯真的很忙。
他经常上午不见人,下午突然回来,又或者凌晨两点推开门,像只是出门买了瓶饮料一样自然。景光一开始还会下意识去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后来发现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白担心。
组织内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埃碧斯费力。
更多的时候,他回来时衣服甚至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只是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去厨房翻冰箱,像刚结束一场普通会议。
生活反而因此变得规律起来。
埃碧斯剪掉的长发没有重新留长。
短发方便行动,他本人也嫌麻烦,之后便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的长度。
只是他懒得去理发店。长到遮眼的时候,便会拿着剪刀坐到景光面前,十分自然地来一句。
“帮我剪两下。”
诸伏景光从第一次的完全无从下手,到后来已经能熟练地修出发尾的层次。
埃碧斯对此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扎眼睛”,至于剪得怎么样,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只有偶尔需要去拍杂志,或者参加公开活动时,他才会提前消失半天,再回来时头发已经被专业造型师修剪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发尾都精确得像量过尺寸。
景光偶尔会盯着看两眼。
“贵得离谱。”埃碧斯走到他的面前,背过身去,意思是让他摸两下。
“多少钱?”
诸伏景光让发丝流淌过手指,在心中感慨专业人士的能力和自己果然是天差地别。
而埃碧斯却不不以为然。
“够买二十把剪刀了。”他低下脑袋来,享受起了苏格兰顺势的后脑勺按摩服务,“还不如把钱给你。”
于是下一次头发长长,他依旧会坐到诸伏景光面前。
“还是你剪。”
……
观月家老头在帝国酒店交出的那个U盘,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终于交到了埃碧斯手里。
埃碧斯原本以为,如果是恰好二十年前的乌丸集团交易资料,里面至少会有一些例如银色子弹、APTX、又或是EPHYRA的药物原材料资料。
但没有,里面记录的完完全全只有其他与生物研究毫不相干的货物——贵金属、宝石、甚至乎放射性物质。
价值有,很重要。
但与自己毫无关联。
埃碧斯把资料浏览完,只花了十分钟,随后便把U盘重新放进一个防尘袋里,推到苏格兰面前。
“拿着。”
诸伏景光一愣,“不给组织?”
“不给。”
“为什么?”
“苏格兰,你听好。——你的手上要有组织的把柄。”埃碧斯回答得很平静,“人都会死,我也一样。为了防止以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总要留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像是在讨论保险。
“我有备份。”诸伏景光没有伸手。
但埃碧斯还是直接把袋子塞进了他外套口袋,所以就结论而言,这个原件,诸伏景光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后来把里面的内容一点点整理出来,通过公安安全地递交了上去,那也是公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组织物流的一角。
……
真正一起执行任务之后,诸伏景光才发现,组织的任务和自己原本想象的,和自己在琴酒那边所接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至少,跟着埃碧斯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总觉得自己像永远错过了正片——明明行动前已经调查好了目标,制定好了路线,准备好了撤退方案。
可真正抵达现场的时候,保险柜已经开了,资料已经不见了,人已经离开了。
监控也已经提前处理干净了。
每一次诸伏景光都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里拿出来,埃碧斯已经抱着文件,从楼梯另一边慢悠悠走下来。
“结束了。”
“……结束了?”
“嗯。”
“目标呢?”
“睡着了。”
“……”
后来诸伏景光才知道,那人是真真正正字面意义上的睡着了。——不是死了。
男人提前半个月就已经把目标每天喝的咖啡供应商换成了自己的人,而行动当天,药效刚好发作。
整个行动里没有任何一枪。
还有一次更离谱,他们潜入仓库准备夺取一批交易记录,结果进去之后,现场空空荡荡。
诸伏景光还以为情报有误,却看到埃碧斯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转头就张嘴告诉他,“东西昨天已经送到了。”
“……什么?”
“我昨天假扮他们的老板,一如往常,天衣无缝。于是他们自己签字交给我了。”
景光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总觉得哪里很不对,但又丝毫挑不出毛病,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久而久之,他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跟着埃碧斯执行任务,就像吃了一顿饭。
前菜很好,甜点很好,酒水很好,什么都好。
就是一直没吃到主菜。
所有事情都会在真正开始之前结束。枪很少开,血很少见,危险仿佛总是会选择提前自动绕开他们。
……
当然也不是一直如此。
偶尔埃碧斯会接到一些单独行动。
通常不会提前说明,只是某天晚上走过来拍一拍诸伏景光的肩膀,说自己会出去两天。然后消失,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谁也联系不上。
过了几天的晚上,门锁转动,人就这样回来了。
身上依旧干干净净,只是走路时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他随手把风衣挂好,坐到客厅垫子上,打开电视,利落地转到了新闻台。
画面中新闻主播正播报着一名企业高层死在酒店套房。——警方初步判断为职业杀手作案,一刀封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景光看着新闻,又看向埃碧斯。
后者正撑着手臂,另一只手拿着可乐。袖口因为动作微微滑下来,露出手腕附近贴着的纱布。
“受伤了?”
“嗯。”
“严重吗?”
“缝了两针。”
他说完转头对着诸伏景光笑了一下,仿佛是对他关心自己的奖励,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景光沉默片刻,“是新闻上播的这个吗?”
“对。”埃碧斯喝了口可乐,声音有些沙哑,“MI6的前特工,在组织干过两个月。我对他毫无印象,但琴酒说我不解决的话,他就会去。”
之后便没有再继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的主持人仍在分析案件,而真正的执行者坐在沙发前,喝着冰箱里拿来的可乐。
这一刻景光总会重新意识到,这个平日会因为懒得洗碗而点外卖、会因为头发挡眼睛让自己帮忙修剪、会在便利店认真比较两种饭团哪个便宜十日元的人,依旧是组织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人之一。
只是那份危险,平常几乎不会朝着自己。
但他对于卧底、叛徒的态度,与组织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
无论是在组织潜伏多年,已经接触过不少秘密的人,还是仅仅混进来几个月、几乎一无所获便暴露身份的人。
在他们眼里,都没有区别。
只要身份暴露,就不会被允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景光很清楚,埃碧斯会陪自己去便利店,会在任务结束后问自己家里缺什么菜,会把组织的情报一点一点告诉自己,——也会在必要的时候,杀死自己。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或许就在明天。
……
闲下来的晚上,两人聊天越来越随意。
景光偶尔会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组织。
“琴酒平时怎么样?”
“脾气无敌差,嘴还损。”
“伏特加?”
“老实人。你别看他那样,他晚上会自己在被窝里想家,偷偷哭。”
“贝尔摩德呢?”
埃碧斯想了想,“骗子。”
“……波本?”
“没见过。”
“朗姆?”
“烦。”
……
只要诸伏景光问起,这个男人几乎什么都会回答。虽然真正涉及核心情报时,他依旧会停下来,说一句。
“这个不能说。”
但也丝毫不会露出负面的表情,或者不耐烦的情绪。于是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就在诸伏景光一次又一次没有惩罚的试错中像拼图一样不断增加。
哪位成员喜欢独自行动,行事风格如何;哪些据点已经废弃,但可能还留有把柄;哪些企业和组织关系密切,又或是恶劣;哪些干部之间关系恶劣…诸如此类云云。
单独看,都只是茶余饭后的八卦。
可公安把这些情报一点点整理起来后,一张原本完全模糊的组织轮廓,因为这些事实上难以触及的边角料,一点一点地堪称鲜活地浮出了水面。
景光知道,这些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人对于自己堪称异常的包容,还有无尽的耐心。正因为如此,每一次开口询问,他心里的负担都会更重一点。
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后来却渐渐变成一种不再掩饰的利用。
因为他知道只要问了,这个男人大概率都会回答。
……
有一天晚上,两人聊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玩笑话。
当时埃碧斯说过,如果诸伏景光对他有兴趣的话,作为当时的叮咚报酬,他可以直接自我介绍三十分钟。
景光只是顺口旧事重提。
没想到第二天回到屋里,吃完了晚饭,埃碧斯真的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到了书柜旁,拿出了几张订在一起的纸。
“夸我吧,我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他坐在地毯上,对着诸伏景光翻开第一页。
“姓名……”
然后真的开始念。
从美国的出生地,到回到日本实验室后的成长记录;从唯一一个发小是个不会说英语的日本女孩。
到第一次开枪的对象,是一个已经被审讯整整一周的叛徒。
再往后,就是那一天,他拿到了代号。
一切都只是几行简单的记录,像是在念某份实验报告。可以看得出有太多内容已经被删减,甚至连时间都断断续续地缺失着。
可仅仅剩下的这些,就已经足够让诸伏景光觉得荒谬。
可后来,却更是笑不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
他第一次知道,埃碧斯一直称呼那位被称作“千面魔女”的女人为“妈妈”。
景光下意识抬起头。
“这个听起来很恐怖,也许你会觉得不能说。”他倒是先一步摆了摆手,想了想,“但其实组织里不少人都知道,所以无所谓。”
“我的基因就是贝尔摩德提供的。”
“我不是自然出生,只是组织想看看人类克隆和基因编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理论上她算我妈妈,我的小名应该叫多利羊。”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解释一道公式。
诸伏景光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位先生”的厌恶。
“……为什么?我还以为代号成员对于那位先生的态度都会是尊敬的。”
“因为老,因为烦,因为他一直活着。”埃碧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排列理由,“还有因为让我活着,用一种很恶心的方法活着。”
“哦对了,但是我很怕死,这也是重要情报。”
他说得很平静。
景光当时完全听不明白,只知道是在抱怨实验,在抱怨组织,但埃碧斯没有继续解释,低头翻了过去。
档案读到最后,埃碧斯合上纸张。
“结束。”
景光却很久没有说话,但看着那个静静地把档案放进了碎纸机的身影,却有些恨自己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诸伏景光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最初接近这个人的目的。
埃碧斯会笑,会抱怨,会说一些让人很无语的话。
会在任务结束后让自己等着,然后开着车一起回家,顺便在路上拐到便利店去,买几瓶可乐,再拿几瓶诸伏景光常喝的果汁,常抽的烟。
会因为电视节目无聊而躺在地毯上发呆。
会在雨天把唯一的伞近乎暴力地抢过去,然后往自己这边偏了不止一点。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些新闻,如果不是在还在公安的时候就已经看过那些死者名单,诸伏景光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甚至,一个很好的人。
可惜没有如果。
那些鲜血真实存在,那些尸体真实存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再也回不来的卧底也真实存在。
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忘记身份。
可每当想到自己递交上去的一份份情报,想到公安因此逐渐掌握组织的轮廓,想到每一次提问时埃碧斯几乎毫无保留的回答,那份愧疚便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在利用一个,几乎可以说,从头到尾都近乎“溺爱”着自己的人。
而他也必须继续利用下去。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直到某一天,埃碧斯因为要处理另一项工作,直接把一整批电子资料打包发给了景光。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是□□原材料、运输路线、采购渠道,以及与组织产业有所关联的公司的库存记录。
“帮我筛一下,把涉及组织内部的内容全部删掉,剩下的整理一下存在桌面上就行。”
诸伏景光答应下来。
资料很多,他一页页浏览过去,原本只是机械地检查着有没有遗漏,顺带像往常一样用自己的大脑筛选出一些有效的情报。
直到其中一份新交易名单里,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他的动作停住了,呼吸也慢了半拍。
那是两年前那场十亿元抢劫案主犯的名字,也是警视厅□□处理班——也就是研二和阵平参与的那起都心公寓炸弹事件幕后凶手的名字。
那个曾经让自己的同期险些丧命,差点从此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人。
而就在此时此刻。
那个名字出现在了组织的文件里,——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