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起镇(1) 听闻此 ...
-
听闻此话,停云也紧跟着拔出剑,紧张地环顾四周。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好?”白禾走到卖肉的屠户跟前,招了招手。
“欸欸欸,您好您好!”屠户像是才看到白禾一般,笑得灿烂,放下手中的活,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您买点什么吗……”突然,又像是被抽取了魂魄一般,双目失神,愣愣地站在哪里,口中喃喃道:“你不是……你不是……”
“不是什么?”白禾皱起了眉头,听着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却看见那屠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下头切他刚才没有切好的肉去了。
白禾紧接着又重复了很多遍,屠户却再也不搭理他了,就好像他是空气一般。
“我不是什么?他们在等什么?”白禾想不通,遥迢接着又抽出一根箭,尾部系上一块石头,搭在弓上,瞄准天空:“也有可能是你是什么,他们不希望看到什么。”
箭羽破空,遥迢将手掌覆在眼前,望着箭离去的方向。良久,却不见掉下来。
“走吧,四处逛逛。”干脆也不再等了,遥迢随意地选了个方向大步走去。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到这个幻象中的吗?”白禾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停云猛地一激灵,“我没注意啊……如果不是遥迢师妹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
“是吗。”白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没注意到……怎么会这样呢?”
他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随手拈起一根糖葫芦,塞到嘴边。那小贩刚想阻拦,却突然变得和那屠户一样,茫然地重复着先前的事了。
“这糖葫芦倒是真的。”白禾仔细打量着手中晶莹的山楂串,“或者说,它希望我以为这是真的。”
“只是针对修士的。”遥迢拨开扎堆的路人,平静地说,“它不希望修士发现,但对于普通人,它并没有费心思去防。”
“比起它为什么费尽心思地为修士设置幻象,我更想知道——”遥迢突然停了下来,仰望天空,“我的箭去哪了。”
是这样没错,箭凭空消失意味着人也可以。只是单单困住修士倒不是什么大事,倘若卷进平民百姓来,事态就严重了许多,性质也变得恶劣了。
“师兄——”遥迢低声对停云说道,停云严肃地点了点头。
停云将剑竖起正对面前,左手两指相并,轻擦剑身。上好的剑在摩擦中发出嗡鸣,倒映出剑修的半张脸。四周并未起风,剑穗却在不安地打转,停云双眼微阖,凌厉的五官更具攻击力,双唇紧抿。白禾注意到那正红的剑穗已经有些褪色了,随风飘荡颇具疲惫之感。
“去!”停云睁开眼睛,轻喝一声,顿时起风,牵扯着衣袍朝同一个方向飘荡,这场人为起的大风在人群中并未起太大的反应。
这套流程对于师兄来说是轻车熟路的。小到门派中小师妹的首饰,大到藏书阁中的珍宝,师兄都找过。看着他随风飘荡起的高高马尾,白禾眯起眼来,仿佛又回到了刚上山那会,师兄常用这招哄着他玩。
这下找到了。三人正欲顺着起风的方向走,天色骤然变暗,巨大的热浪涌来,一拳重击,险些将停云掀翻在地。风也停了。
“咳咳——”停云用剑撑住身体,止不住地咳嗽。
“师兄!”二人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师兄!”
“没事——”停云勉强直起身子,苦笑道,“被她发现了……可能要生气了……”
白禾抽出剑,闭上眼掐了个诀,乌云散去,快要崩塌的天空也被修复。
“这是……”停云睁大了眼睛。
“我也造了个幻境。”白禾挑了挑眉,“小范围内,我说了算。”
“太乱来了……”停云捂住心口,大口喘着气。
四周并无异样,众人还是向他们刚刚闯入那样,有条不紊,规矩到诡异。
“我记得方向,走吧。”遥迢扶起停云,语气不容拒绝。
幻境之外的幻境诡谲而变幻莫测,自身便是巨大的矛盾。小到台阶上的青苔,叶间的虫鸣,人脸上的痘印,都真实地可怕。但像是故意的一般,也时常能看到像半个人在路上走这样类似的非常突兀的违和。
三人顺着风指的方向走了很久,他们走了多远,大道就延伸了多远,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限地蔓延下去。各种各样的脸庞,街景却是没有重复的,让人不由地去猜测大妖的由来。
修道之人耐力较强,像这种一般不会觉得太累,连续走上几天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显然,有东西不想让他们继续走了。
“哎呦——”一个衣着有些暴露的女子迎面过来,脚下一软,娇声地跌入三人之间,白禾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去扶。
“两位公子——”那女子声音软糯,遥迢浑身一颤,满脸黑线。白禾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取了遥迢的一支箭,毫不犹豫地冲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扎了下去。
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鲜血涌了出来,白禾慌忙停手。那女子愣住了,白禾也愣住了,停云也愣住了 ,遥迢满脸黑线地也愣住了。
几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那女子像是没想到白禾居然会来这一手,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尖叫,却也没持续多久。
“安静!”白禾慌乱道,那女子浑身一颤,目光变得呆滞,身体也软了下去,瘫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嗯……叠加幻境似乎没有对功能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遥迢弯下腰仔细打量着。那女子显然是受到了白禾的影响。
周围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白禾给那个姑娘简单地疗伤后,将其扶至墙边。停云转身欲走,却看见另外两人停滞不前。
“怎么?”停云开玩笑似的搭住白禾的肩膀,“舍不得啊?”
“我在想……”白禾不动声色地拂去停云的手。
“既然它主动过来了,为什么不顺了它的意,看看它究竟想干什么。”遥迢接下去说,“定是我们对它不利,否则它不会主动出击。将人放在这里不管或许会打草惊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而且,”白禾轻轻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箭能刺中她。”
停云沉默了,站立良久,随后伸出一只手,四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女子的伤和绷带一同在一道金光下消失不见了。皮肤一如往常一样光滑细腻,就像不曾受伤一样。
“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张开双眼。
说来也怪,不过是一天不到的功夫,从先前的晴天,变到阴天,现下又下起雨来。
“你醒了?”遥迢微笑着伸出手去,女子呆愣地看着她,并没有动作,不一会,雨水顺着遥迢伸出的手臂滴落下来,打湿了女子的裙沿。
“咿呀!”女子惊叫着跳了起来,对着三人怒目而视,“你们在这干什么!”
遥迢有些惊讶,转头看了看白禾,白禾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刚才顺道把她的记忆抹去了……我这就改……这就改……”
那女子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尖叫着跑走了。停云率先跟了过去,不久就一同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快走!”白禾拉住遥迢,她却停滞不前,“怎么?”白禾竖起一条眉毛,很是奇怪。
“她的问题。”遥迢平静地解释道,“正常人都会问‘你们要干什么’,她却问‘你们在这干什么’。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家一样。”
“所以……你觉得,她就是幻境的主人?”想法不谋而合,白禾问道。
“倒也不是。”遥迢笑了,“她太弱了。”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出来。这东西浑身通透,似乎是用玉制成的,四周镶上金边,下方缀着厚厚的流苏,正中央赫然写着“单坊司”三个字。
“什么时候拿的?”白禾惊得目瞪口呆。
“扶她坐下的时候。”遥迢笑得灿烂,“走吧。”
“师兄怎么办?”白禾担心地问道。
“他不是去追她了吗。”遥迢咬了咬下唇,“许是这会都到了吧……”
脱离了白禾结界的保护,要不了多久,那个大妖就会再次发现停云。只希望停云能快些发现,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后总能到的。
四周人看不见他们,因而没办法向其他人问路。好在只有一条路,顺着走下去便好。
白禾撑起顺来的伞,看着那伞的主人瞪圆了眼睛,随后又像是初始化了一般变得呆滞,做着撑伞的姿势,手中却是空无一物。他招了招手,示意遥迢躲进来。
遥迢犹豫了一下,钻了进来。两人距离被拉近,似乎对方喘息之间吐出的气息也能清楚地感知到。闷重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像远方的鼓声一般,不断地加快。白禾并未感到异常,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气温上升,周身有些不自在罢了。
四周人流自动分开,为他们让路。偶尔有一两个没来得及反应的,白禾也不顾其他,径直地从那人身体中穿过去。遥迢却是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像是活生生的人一般。
天色陡然地又黯淡了下来。白禾掐了掐时间,半天不到。
二人默不作声地走着。视线不大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样,遥迢一个踉跄向前倒去,白禾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遥迢,眼波流转之间,愣了神。
“……要是有盏灯就好了,是吧……”遥迢尴尬地笑了笑,推开他的手站立。四周雨声止住了,白禾仍然举着伞呆呆地站着。他的脸上划过两行水珠,不是雨,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借着夜色,他飞快地抹去,声音沙哑地附和道:“是啊……”
“嗖——”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遥迢猛然回头,迅速地拉弓,却见天边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紧接着,像是得偿所愿般,天空被数万烟花照亮了,夜如白昼。
白禾瞳孔骤缩,依然保持逆着人流站立,四周的人也有了变化,个个手上都拿着大大小小不一的灯,三五成群,笑容满面。烟火绚烂,穿梭于街道之中,火光肆意,顺着夜色蔓延。
节日的喜庆、吵杂、喧闹格外真实。偶然有个小孩举着一盏鱼龙灯欢笑着穿过白禾,就这样跑了出去。
随后,猛然,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遥迢!”白禾同样猛然回头,听到呼喊,遥迢近在咫尺,浑身一颤,手上一松,箭就这样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