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三年后》鸽子飞升

3、管账 她只是太在

　　裴棠彻底清醒了。

　　睡得怎么样？

　　这个男人像个鬼似的在这里，没把自己吓一跳就算好了，真是梦里梦外都被追着杀。

　　裴棠闭了闭眼，缓慢吐出口气，才回答：“还行。时辰还早吧？你怎么坐这里？”

　　谢明尘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杯子，却没送到嘴边，而是手指摩挲着杯子：“口渴。”

　　小小的杯子在他的手掌中，如同一个小玩意似的，被把得漫不经心。

　　裴棠没去看他，忽略做梦不说，她还是睡得挺好的。

　　今天依旧很忙，既然醒了，她也就干脆起身了。她穿上鞋站起看过去时，却见刚刚说着口渴的人杯中的水一口没动地又放下了。

　　两人都没叫下人伺候，裴棠的衣服没有放在平日里常放的位置上，那里已经被谢明尘占用了，连同昨日被他压住的那件衣裳，也早就被她抽出放去了另一边。

　　她快速收拾完毕，再回头看过去时，谢明尘的外衣还没穿好，他的视线正还停留在裴棠睡过的卧榻上，察觉到裴棠在看他，才转过来。

　　男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安静得让人生出他在等自己去帮忙穿衣的错觉。

　　若在一般人家里，这种事情似乎也司空见惯，但谢明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刚嫁进来的时候，裴棠也确实这样误解过。只是她的手伸过去，还没碰到人，就被谢明尘迅速躲开了。

　　男人眉眼说不上厌恶，但也是冰冷的。

　　“我不喜欢旁人碰我，以后这种事，你不需要做。”

　　裴棠听罢收回手。

　　“还有，以后衣服不要与我的放得太近，会沾上脂香。”

　　大概是她的模样太过安静，谢明尘说完看了她一眼，又难得解释了一句：“你我夫妻事实既定，该给你的尊荣我会给，但其他的……需慢慢来。”

　　他倒也留足了脸面，没说“你别肖想”之类的话，但大抵心里是这么想的。

　　思及此，裴棠收回目光。

　　她自那以后便从不会去自讨没趣，但现在想想，也还是挺不自然的，裴棠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穿好的衣服，却突然听到谢明尘叫她。

　　“裴棠。”

　　“嗯？”

　　“你是不是……”

　　裴棠等着他的下文，可男人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住了，抿了抿唇，才重新开口：“我今日不忙，会早些回府。”

　　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嗯。”

　　“我们可以去城外走走。”

　　裴棠微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倒是谢明尘，轻轻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快速把外衣穿好，声音倒还在传来。

　　“前些日子事务太多。”

　　裴棠是慢慢品出味来的，谢明尘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因为他的冷落闹脾气了？

　　“二爷是该以公事为重。”

　　其实压根说不上冷落，甚至因为住在一个院里，他们见面的时候比从前多得多。新帝登基，现在是他最忙的时候。

　　可谢明尘仿佛并不相信她的说辞，最后将官帽也戴好，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会让下人将马车备好。”

　　压根不需要自己的同意。

　　裴棠没说话了。

　　但房门被打开时，两人却都顿住。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虽然只是蒙蒙细雨，但这样的天气，绝不再适合去城外走动了。

　　谢明尘眉心微蹙。

　　裴棠的反应更大，三两步径直走去了屋外。

　　“夫人。”

　　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忙活起来的下人们跟她问安，洗漱之物也都端进了房里。

　　裴棠就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的雨，问：“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天快亮的时候吧？”素儿回答，“夫人今日要出门吗？”

　　“不是。”

　　出门是不用出门了，但裴棠这会儿想的却是谢明尘正在修缮的主院，又得被拖了进度。

　　谢明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旁边的，男人视线扫了一眼裴棠的表情，这才也看向雨。

　　“无妨，”他的语气像是在宽慰，“想去的话，等天气好些了，还会有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棠觉得他的心情好像变好了许多。是因为补偿自己所以要出去，现在不用出去了挺开心是吗？

　　裴棠一想到这个，就又开始头疼。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这俩人的故事，偏偏总得她在里面掺和着，如同一个丑角似的。

　　***

　　二爷的面色好像不太好，谢明尘一出门，冯蓝就注意到了。

　　“二爷，”他问，“您没休息好吗？”

　　谢明尘撑伞走在前面，回应冯蓝的只有雨滴落在伞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在冯蓝以为二爷不会回答了，却突然听二爷开口问。

　　“你与你家夫人，前些日子吵架了？”

　　冯蓝一阵汗颜，他娘子也是府里的，前几天吵架动静闹太大。没想到连二爷都知道了。

　　“是。”

　　“和好了吗？”

　　“和好了和好了。”

　　“嗯？”

　　冯蓝居然从这一声“嗯？”里，品出了还想继续听的意思。真是稀了奇，二爷居然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但他也往下说了：“夫妻之间嘛，哪里会有不吵架的？我那婆娘生气，也是太在乎我了嘛。”冯蓝挠头，傻呵呵地笑，“哄哄就好了，跟自己的娘子，总不能硬碰硬。”

　　谢明尘没再说话了，外面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冯蓝过去替他掀开轿帘，谢明尘的脸被遮住的一瞬间，他好像在二爷身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哄哄……吗？

　　这对谢明尘来说，显然不是什么熟悉的事情，但不知怎么的，蓦然就想起女人看到落雨时，那失望又懊恼的神情。

　　罢了，她也只是……太在乎了。

　　***

　　裴棠用过早膳后就去谢明尘的院子里看了，往常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开始敲敲打打了，今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显得异常安静。

　　这是谢府的主院，毕竟是赏给谢明尘的宅子，主院毫无疑问归他所有。

　　还没搬进来的时候，谢家人就已经开始规划新家各个院子的归属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最后汇集到裴棠这里。

　　谢家是谢明尘父亲这一房单独从承宁侯府分家而过的，家里人不多，也还算心齐，所以分配这事并不难。

　　分完以后，总要让谢明尘过目。

　　裴棠拿着府邸的地图跟他一一说明：“明瑶住汀兰院里。”

　　“母亲和父亲住寻湘阁。”

　　“大哥大嫂住竹园，等霖哥儿再大一些了，正好可以搬到旁边的雨轩住。”

　　谢明尘没提出什么异议，谢家这些年都是裴棠在管，他给出了足够的信任和尊重，当然，也是裴棠自己原本就管得好。

　　眼看着谢明尘什么意见都没有，于是说完这些，裴棠最后再说自己：“我住月澜阁。”

　　刚刚始终没什么反应的人，这会儿却骤然看了过来，目光盯上了裴棠手中的地图，裴棠看他似乎在寻找这个地方，好心拿手指了指：“这里。”

　　有些偏。

　　但不算太偏，她毕竟是谢明尘的夫人，住太偏远有些不像话，所以精心挑选到了这里。

　　可谢明尘还是眼色微沉：“太偏了，传出去惹人非议。”

　　好，裴棠颔首，家族名声是重要，好在她还备了几处。

　　“那这里呢？”

　　“这里离前院太远，管事跟你汇报也不方便。”

　　“这里？”

　　“不好。”

　　刚刚明明很好说话的谢明尘，偏偏这会儿开始再三斟酌，最后索性不再细说缘由。

　　裴棠不说话了，沉默好一会儿，问他：“那二爷怎么想？”

　　谢明尘盯着那图纸看了半晌后，手指了过去。

　　看那方向，有一瞬间裴棠几乎都要以为他是要指主院了，却见他越过主院，指向旁边的栖鹤院。

　　“这里吧。”他说道，“跟现在也差不多。”

　　当初分家后，谢父这一支没落了许多，如今苦尽甘来，以谢明尘的性格，确实不会把自己安排到偏远的院子。

　　裴棠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倒是没想到，才住进来没多久，最先要修缮的地方就是主院。

　　“夫人。”管事的见着裴棠了，赶紧上前，同时开口解释，“下着雨，今日没法再继续了。”

　　“无妨，下了雨就让大家好生休息，后边大概还需要多久？”

　　“按照当前的速度，想来是得有一月了。”大概是察觉到了裴棠的不满，他赶紧解释，“实在是二爷的要求比较多，而且二爷还吩咐，要以练武场进度为先。”

　　旧宅是有练武场的，夫妻二人都会用。谢明尘先前是兵马司指挥使，就算不当值也不会懈怠锻炼。裴棠则是在镖局长大，从小就是跟着那些镖师们一起学武艺。

　　以练武场的进度为先，确实无可厚非。

　　裴棠回了房间，目光在屋里流转，自己这屋里，属于谢明尘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靴子、衣裳，日常的杯具、文房用品、书籍。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一个月而已。

　　刚坐下，就有人来了，是余氏，谢明尘大嫂。

　　余氏没比裴棠大上多少，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眼带笑，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个半大的锦袋。

　　“大嫂。”裴棠招呼。

　　“阿棠，你在屋里呢？我就想着，这下了雨，你肯定是出不了门的，这不就来找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觉地靠窗坐下，还从锦袋里把自己的绣了一半的刺绣拿出来，熟练地捻了捻针就继续了。

　　余氏是个话多的，这府里能说话的不多，她逮着机会就爱往裴棠这里来，像现在这样，一边做针线活一边与她说话。

　　“这是我给明瑶绣的荷包，左右闲着也没事，她总是夸我绣得好。”

　　余氏的绣工确实好，裴棠就见她手穿过来穿过去，不多时，底下那朵牡丹便栩栩如生，真叫人惊叹。

　　“对了，我刚刚还碰到她了呢，正见她要出府去。”

　　“你说这雨眼看着要越下越大了，她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

　　“诶呀这妮子，不会是看上了谁家公子吧？”

　　“不对不对，她喜欢的是丞相家的那个谁来着。”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人家丞相府的公子对她那般冷淡。而且啊，你大哥说，明尘肯定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

　　余氏从坐下来开始，手没停，嘴也没停。裴棠鲜少接她的话，但她好像也不需要人接，自己就能说得津津有味。

　　裴棠知道端起茶抿了一口，没再去看那成本成本的账册了，反而是盯着余氏看。

　　余氏正说得起劲呢，好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了裴棠的视线，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得，就慢慢缓了下来。

　　裴棠不看她，她还没什么，现在对方这么盯着自己了，她反而不安了，怎么了？她哪里说错了吗？

　　“大嫂。”裴棠终于开口。

　　“诶。”余氏坐直了一些，手中的针线都放到了腿上。

　　“从明天起，你来跟我一起管账。”

　　这话说得余氏人都愣住了，什么？管账？她？她哪里会管账啊！下一刻，又见裴棠皱了皱眉，叹道：“算了。”

　　余氏心头骤然一松，暗自庆幸，她就说嘛，阿棠管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带上自己。

　　“从今天就开始吧。”

　　用的甚至不是征求的语气，而是就这样下了决定。

　　余氏赶紧追问：“阿棠，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裴棠面上看不出波澜：“大嫂，你是长媳，这些总得学着的。”

　　谢家的管家权一直都在裴棠这里，她管得很周全，但这会儿也意识到，是管得太周全了，周全到这府上没有第二个能撑起来的人。

　　这可不行。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她都能想象得到，这府里得混乱成什么样。

　　裴棠没有想留下烂摊子，让别人在焦头烂额中怀念自己的好，她更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再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