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的遇见》早晚喝粥

19、录取将至，离愁暗生 盛夏热浪层

　　盛夏热浪层层堆叠，漫长假期过半。

　　高考过后松弛惬意的日子，被即将公布的高考录取消息蒙上一层淡淡的忐忑。

　　那年没有线上一键查分，只能等待邮政寄来的纸质成绩单，再根据填报志愿等候院校录取通知书。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白日里阿森守着修理厂忙活机车维修，汗水浸透衣衫，守着自己安稳的烟火生计；闲暇傍晚便会骑着机车，带我穿梭老街、漫步江滩，看落日沉向江面。

　　我们刻意避开谈论大学去向，默契享受眼下短暂安稳的朝夕相伴，刻意暂缓离别焦虑。

　　可离别总会如期而至。

　　某天午后，邮政投递员骑着绿色老式单车穿梭街巷，一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家中。

　　拆开信封，省外一所本科院校赫然映入眼帘，校区距离小城相隔几百公里。

　　喜悦过后，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即将收拾行囊奔赴陌生城市开启大学生活，而阿森会留在这座熟悉小城，守着老街修理厂，日复一日奔波谋生。

　　当晚暮色降临，我如约来到江边和阿森碰面。

　　晚风带着江水湿润的凉意，吹散白日酷暑。江堤行人稀疏，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

　　我攥着录取通知书边角，沉默许久，主动递到他面前。

　　阿森缓缓接过，借着昏黄路灯目光认真扫过院校地址，神色平静沉稳，让人看不出情绪起伏。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克制：
　　“学校很好，对得起你熬夜刷题的所有付出。”

　　我望着他平静侧脸，鼻尖微微发酸：
　　“以后我去外地读书，见面就很难了。”

　　这是我们一直回避的现实。

　　旁人从前嘲讽的差距终究应验，一纸录取通知书，拉开城市与距离的鸿沟。

　　阿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依旧强装从容安稳。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你的前程不该困在这座小城，你值得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我不会拖累你的脚步，更不会让你为了我放弃求学。”

　　他生来早早踏入社会谋生，比同龄人更成熟通透。明明满心不舍，却不愿捆绑我的人生。

　　“几百公里不算天涯海角。”阿森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多了几分温柔，“节假日、寒暑假你都可以回来，我一直在这里。”

　　“没有智能手机，不能随时视频通话。但老式短信、固定电话，都能互通心意。”

　　那个年代车马很慢，路途遥远，联络朴素。爱意不能随时线上倾诉，只能依靠长途电话、节假日短暂奔赴维系。

　　我抬头望向江面摇曳灯火，轻声发问：
　　“你会不会害怕距离冲淡感情？”

　　夜风掀起他单薄衣角，少年目光坚定坦荡。

　　“会有不安，但我愿意等。”

　　“熬过高三流言风雨都未曾放手，区区几百公里，更不会轻易打散我们。”

　　只是平静安稳的朝夕陪伴，转眼就要变成隔着两地的遥遥牵挂。

　　相聚难得，离别常在。

　　夜色渐深，蝉声放缓。

　　我们顺着江堤慢慢往回走，十指紧紧相扣，把盛夏最后的温柔好好珍藏。

　　前路一边是远方求学征途，一边是小城烟火坚守。
　　纵使山水相隔，时光缓慢，初心依旧不负晚风，不负初见，不负漫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