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的遇见》早晚喝粥

10、年末岁晚，烟火相依 跨年夜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便到了2004年年末。小城街头渐渐有了年味，巷子里不时传来爆竹零星的脆响，家家户户门前挂上红灯笼，冷寂的冬日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期末考如期而至，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我埋首在试卷与习题之间，连课间都很少抬头，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阿森格外懂事，这段时间主动减少了消息往来，每晚只留一句简短的问候，从不多言打扰。

　　【认真考试，放平心态，我等你考完。】

　　短短一行字，像一颗定心丸，总能让我纷乱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我知道修理厂年底生意最忙，来往修车的客人络绎不绝，他和弟弟每天从早忙到晚，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却依旧记挂着考场里的我。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了欢腾的声响。积压多日的压力一朝散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远远地，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老地方。

　　阿森依旧站在行道树下，身上穿着常穿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望向校门的方向。冬日夕阳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平日在修理厂的干练利落，添了几分柔和。

　　看见我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前，自然而然接过我肩上的书包。

　　“考完了？”他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轻松，“这下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嗯。”我笑着点头，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消散大半。

　　“今晚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他说着，侧身示意我往前走。

　　没有去热闹的酒楼，他领着我拐进老街深处一家开了多年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桌椅擦得干净，饭菜却是地道的家常味道。点的几样菜，全是平日里聊天时我随口提过爱吃的口味。

　　暖黄的灯光下，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氤氲开来。他习惯性帮我拨开不爱吃的配菜，给我添满温热的茶水，一举一动，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年底修理厂是不是特别忙？”我夹起一筷子菜，轻声问道。

　　“是啊，年底返乡的人多，机车、电动车扎堆送来检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阿森拿起碗筷，语气平淡，“我和我弟轮班，有时候忙到深夜才能关门。”

　　我想起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心底微微发软：“别太拼了，也要注意休息。”

　　他抬眸看向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多忙点也好，想着以后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就不觉得累了。”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却重若千钧。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为我们的未来打拼。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头的灯笼尽数亮起，红光映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年味愈发浓郁。晚风虽冷，街上行人却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我们并肩沿着老街慢慢散步，他始终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隔绝了冬日的寒凉。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我望着街边摇曳的红灯笼，轻声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认识你一整个冬天了。”

　　阿森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我，目光认真又缱绻：“对我来说，是这一年里最幸运的遇见。”

　　从饭馆一路走到江边，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偶尔升起几朵烟花，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放出短暂又绚烂的光彩。江边风大，他下意识将我往身侧带了带，用后背替我挡住呼啸的冷风。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他低声问。

　　我想了想，弯起嘴角：“希望来年学业顺利，也希望你平安轻松，少些辛劳。”

　　他低低地笑了，握紧我的手：“我的愿望很简单，岁岁年年，身边一直是你。”

　　烟花接连升空，光影落在他的眉眼间，明明灭灭。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头被满满的暖意填满。这个冬天，有初见的心动，有流言的考验，有朝夕的惦念，一路走来，彼此愈发笃定。

　　逛到夜色渐深，街上的人流慢慢散去。阿森按照惯例送我回家，走到小区楼下，他松开牵着我的手，却没有立刻道别。

　　“马上要跨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绳手链，绳身编织得精致，坠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亲手编的，手艺不好，别嫌弃。”

　　我伸手接过，红绳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指尖抚过圆润的平安扣，心里又惊又喜：“你还会编这个？”

　　“跟着别人学的，忙里偷闲编了好几天。”他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戴着图个平安，新的一年，愿你万事顺遂。”

　　我当即抬手戴上，红绳衬着手腕格外好看。

　　“很好看，我很喜欢。”

　　夜色静谧，路灯洒下温柔的光晕。他看着我腕间的红绳，眼底满是满足：“喜欢就好。”

　　“上去吧，夜里风大。”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好过个新年，年后我再找你。”

　　我点点头，走上台阶，回头看向他。他依旧站在原地，挥着手目送我。

　　回到家中，我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那道身影直到转身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拉上窗帘。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跨年夜当晚，小城爆竹声声，烟火漫天。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满是辞旧迎新的欢喜。

　　临到零点，手机震动起来，是阿森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
　　【旧岁所有风雨都已落幕，新的一年，我会继续陪着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止不住上扬，飞快回复。

　　【新年快乐，阿森。愿你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窗外烟花绽放，声响震天。

　　2004年就此落幕，那个因一场意外相遇而起的心动，穿过整个寒冬，跨过新旧年岁，稳稳扎根在岁月里。

　　一个在烟火尘世里勤恳谋生，一个在书海之中奔赴前程。我们身处不同的生活轨迹，却以真心为纽带，紧紧相依。

　　冬夜漫长，岁晚情深。
　　往后的日子，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只愿眼前人常在，岁岁共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