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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方小城的心动 20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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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2月的南方，没有漫天飘雪，只有化不开的湿冷。风裹着巷子里残留的淡桂余香，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我裹着一身蓬松的米白色羽绒服，被闺蜜硬拽进巷口那家冒着滚滚火锅热气的小饭馆，心底满是局促与退意。
刚满十八岁的我，是被家里精心宠大的独生女，生活圈子简单干净，连和陌生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耳尖发红，更别说挤进这样一群半大成年人的热闹聚会。
伸手推开木门的瞬间，喧闹人声、滚烫火锅蒸汽、暖黄昏暗的灯光，一并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缩着身子往角落躲，慌乱间没留意身后迎面走来的人。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我手里刚买的热奶茶剧烈一晃，大半温热奶液泼洒而出，重重落在对方深色的黑色外套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湿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瞬间慌得手足无措，慌忙抬头道歉，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人。
身前的男生高出我一个头，晚风拂乱他的黑发，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眉眼，气质干净又松弛。
他垂眸扫了一眼外套上的污渍，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轻轻笑开，嗓音清润治愈，像南方冬日晒透阳光的白衬衫，干净又温柔：“没事，不怪你，是我没看路。”
闺蜜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介绍：“这是阿森，比你大两岁，早就不上学了，自己开了家修理厂踏实干活。阿森，这是小Z，我们的小妹妹，高三在读，家里宠着长大的乖乖女，特别内向。”
阿森闻言，眼尾轻轻弯起，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原来你就是小Z？他们都说你安静腼腆，看着倒是很可爱。”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指紧紧攥着空了大半的奶茶杯，只能局促地轻轻“嗯”了一声。
我本以为，这场热闹的聚会，我只会是全程沉默的透明旁观者。
可我万万没想到，整场聚会下来，唯独阿森，始终顾及着笨拙拘谨的我。
他细心又妥帖，悄悄帮我挑走碗里我不爱吃的香菜；席间有人起哄玩笑式灌酒，他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一句“她还是个小孩，我替她喝”，轻轻护住涉世未深的我。
我偶尔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发呆，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轻声问我是不是怕冷，主动提议和我换靠近暖气的座位。
我们从刚上映的《天下无贼》，聊到校园里细碎有趣的日常；从共同喜欢的周杰伦，聊起各自截然不同的生活与未来。
十八岁、温室长大、不谙世事的我。
二十岁、早早入世、独自谋生、扛起生活的阿森。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初次相逢，却有着莫名的契合与松弛，陌生感荡然无存，默契得如同相识已久。
席间众人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阿森被众人推至中间。
当有人笑着高声提问：“阿森，今天在场，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
喧闹嘈杂的人声里，所有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
而阿森坦荡抬眼，目光穿透拥挤热闹的人群，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局促低头的我身上。
那一秒，周遭所有的喧哗、玩笑、人声，尽数静音。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慌忙低头躲闪，整张脸连同耳尖，烫得快要燃烧。
聚会散场时，天色早已暗沉，冬雨绵绵密密落着。
一群人吵着要转场去KTV热闹，我看了眼手表，轻声说自己要赶公交回家。
话音刚落，阿森立刻起身拿起椅上的外套，语气自然又温柔：“我送你，顺路。”
踏出饭馆的一刻，刺骨湿冷的晚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森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下自己颈间带着温度的黑色围巾，小心翼翼、轻轻绕在我的脖颈上。
围巾上，是干净的洗衣粉清香，混着淡淡的柑橘气息，还有被冬日暖阳晒过的、独属于他的暖意。
“裹紧一点。”他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微凉的触感，却烫得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南方的湿冷最磨人，别冻感冒了。”
暖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交叠，我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细雨落满肩头。
他轻声说着自己开店、修机车、打理修理厂的细碎日常，说着独自打拼的点滴辛苦与收获。我低头静静听着，偶尔悄悄抬眼，偷看他被灯光描摹的温柔侧脸，心跳一次次失控。
到了公交站台，末班公交还未抵达。
雨夜安静，只剩风声与雨声。
阿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看着我，眼神干净又认真，藏着少年人最赤诚的忐忑与心动。
“小Z。”
他轻轻唤我的名字。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的心瞬间悬到顶点，手指死死攥着温热的围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满耳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我，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紧张与郑重：
“可以留个电话吗？”
“以后，我还能不能约你出来见面、一起玩？”
我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用力、郑重地点了点头。
公交车缓缓驶来，我匆匆上车，隔着车窗用力朝他挥手。
雨夜路灯下，那个二十岁温柔挺拔的少年，静静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至街角转弯，彻底消失不见。
2004年的深冬，南方潮湿微凉的雨天。
一场意外相撞的初遇，一次一眼沦陷的心动。
一颗名为阿森的种子，悄悄落进了我十八岁、干净空白的青春土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