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长天敌想拯救世界》月背捕星

2、无声无响 化身人类之

　　她刚刚被佣人杀死了。这具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太容易动摇。即便她的精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被□□强行搅浑了思维。头脑还因为陌生的感触混乱，连理解现状的能力都没有。而人类的身体功能让她无法将意识同身体剥离开，只能被囚禁在这具品味痛苦和恐惧的血肉中，无措地徘徊。
　　接下来该怎么做对她来说不言而明。既然这个庄园不允许她离开，就把庄园夷为平地让之不复存在，她想离开就没人阻拦了。
　　以真魇的思考方式来说，这是想要离开此地最快捷也最省力的办法。而她也打算无视这具人类身体的束缚，按照往常的习惯执行。
　　“你们几个家伙也没给人家话茬，这根本不算讨论……聊天都算不上。十号小姐都还没说发生了什么呢！”她抬眼望去，说话的人坐在巴兰的对面，姿态闲适的侧靠进座椅，将腿重叠搭在扶手上。她和这个人坐在同一边，座位位置让她无法看见说话者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和一双露出截脚踝的腿。
　　话音一落，他颇为体贴的高高仰头，几乎将整个脖子放平，那双上翻的冰蓝色眼仁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映满流彩，光辉拼凑出她的形影。她的目光落在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滑动的喉结上，立即想起了喉咙被刺入、割开时的痛楚，转回头时不自然的抬手捂住脖颈。
　　记得巴兰说，七点会开始晚宴。
　　她看向时钟，距离上一回看见的表盘黑针角度还差手指分到最开的角度。她只想离开晚宴就被佣人杀掉，不知道晚宴开始后这里的佣人还会多疯狂，这可不是她熟知的人类的待客之道。
　　“哈莱勒本沙哈尔！”她立刻咏唱出常用于露营，清理空地的咒文。基于这个之前的目的，她只会咏唱半音节的咒文以控制平地的大小，但人类的发声器官明显无法做到这一点。因此，她直接将咒文完整的咏唱出来。
　　即便以此为圆心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砸平都无所谓，这个魔法可以达成只针对周遭环境的效果，这样就不会夺取范围内人类或其他物种的生命。
　　没有从天而降的银河光带，也没有改变环境时刮起的魔力气旋。
　　在旁人眼中看来，她只是忽然喊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都没有发生。魔法并没有回应真魇，奇迹无法经由这具身体降临。
　　不给任何真魇再度行动的机会，甚至来不及有所感想，肩膀被打穿似的痛楚蔓延至左半身，胸腔里鼓动的异物都为之瑟缩。她一口气没上来，下一瞬便被人捂住嘴巴，瘦削的身体被无法反抗的力气举至空中。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明明像是握着空气，但力度却实实在在施加于下半张脸上，让她连呼吸都成为奢想。她被举到一个对屋里所有人来说都很安全的距离，即便挥打手臂也无法触及控制住她的男人的身体分毫。
　　“呼，吓我一跳！这个架势完全就是在咏唱魔法吧？未经报备使用魔法可是严令禁止的，我还不想进局被盘问呢。”刚刚仰起头来看她的那个男人揉了揉眼角，对眼前展开过于迅速的景象感到诧异，“三号老兄，你动作也太快了。”
　　“还是让她咏唱出来了。”被叫做三号的男人啧了一声，脸色堪比真魇在世界终结时看到的天空。线条刚毅明朗的眉宇间毫不客气地凝结起阴郁黯淡的神色。
　　“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打开门后发现除了我们，其他人全部——”说话的男人眯起眼睛，笑的不怀好意，在脖子上比划了个让她很有既视感的动作。
　　“说不定她只是用魔导——”坐在巴兰旁边，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小心地举起手，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这句鼓起勇气才决定开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喝止了。
　　“别犯傻了小子，用魔导也不行！”坐在门边的男人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微微发福的身材、稀疏的头顶和挤在额头的皱纹让他看起来与这里的其他的年轻宾客格格不入。他拿出手帕擦着手心沁出的汗，“再说，魔导根本不需要咏唱，只有魔法才需要。”
　　“对不起……”少年瑟缩一下，下意识攀住巴兰的胳膊。巴兰本来皱起眉提防着她这边，看上去根本没在听其他宾客讲话，因而被少年的动作吓了一跳。明明只是被抱住胳膊，却一脸困扰的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眼皮拼命眨着。
　　“三号，先把人放下来。”这是第一道选择出声相劝的声音，“即便使用魔法，也需要WAP下发的特制魔导具。如果你怀疑她使用魔法，应该先检查魔导具，而不是将她吊起来，再摆出要杀人的模样。”
　　她听到一声极轻的道歉，身上唯一的口袋被翻出来，“她没带魔导具。”说话的人在她的视野死角。她的口袋里只有一个银丝球，从上面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只是个摆设。她不清楚所谓的魔导具是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银丝球，而这个搜身的人也是如此判断的，“这是她口袋里的东西，应该是首饰，项链一类的。”
　　三号吸了口气，她的身体缓缓下落，脚尖重新触及地面时，莫名的安心感席卷全身，麻痹了腿部的肌肉，使这具只由血肉组成的身体坐倒在地。清冽的空气重新流入气管，刺激的她咳嗽几声，试图压住喉咙深处的痒意。
　　“喂，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皮鞋踢了踢她的膝盖，三号逼问的模样在她抬头时占据整个视野，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别说这帮家伙了，真魇自己都很奇怪。她仍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并对它们产生吸引，却无法调动这些魔力，让它们凝聚成力量。这具人类身体的内部也感受不到丝毫魔力的存在，简直是与魔力绝缘的可怜体质。明明感受得到，却无法触及和影响，又怎么能使用魔法？
　　她第一次感受到焦躁的情绪在胸腔里抓挠，她无法回复这个人的问题。她确实想要发动魔法，但是魔力没有回答她。如果这样说的话，想必会被这个人，这个三号杀死吧。
　　“这里可不是审问的地方，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向女性施暴。”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搀起，带回椅子上。男人俯下身时，头发垂落在二人之间。他伸手将长发拨到耳后，和她对上视线，笑了笑。
　　在将她扶回椅子上休息后，一号转身挡在她和三号之间，抬起一边手臂将她护在身后，“她的精神相当混乱，你问也问不出什么，她没有魔导器，即便她想，也无法发动魔法。你不是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吗？”他看向逐步逼近的三号，语气加重几分，“晚宴就要开始了，你难道想给陈禹留下个暴戾的印象？那样可什么都得不到。”
　　“即便魔法没有发动，她有这等心思也足够让人厌恶。我正是为了晚宴开始后着想，才要把这个隐患立刻排除。”三号根本没有被一号没什么威胁的话语吓退，反倒更是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如果你继续包庇她，我只好将你们视为同伙，一并处理。”
　　“哇哦。”不知道是谁在起哄，根据声音应该是那个仰头的家伙。
　　“我不会对暴力坐视不理。”
　　“那就抱着你泛滥的正义感和她一起死吧……！”三号根本不需要走到一号身前，他依旧和目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抬起手做出抓握的姿势。就是这一招刚刚扼住了她的头，她紧紧盯着三号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想通过空气中魔力的流动判断他要使用怎样的招数。
　　但是魔力只是疑惑地聚集在她的身边，根本没有理睬三号。
　　魔导……他们是这样称呼的。即便命名方式和魔法很像，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同一种发动方式。这是她不知晓的，属于人类的力量，同样的，她也无法做出回应。她只能在三号抬手的一瞬间，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号推到她预计的安全地带。
　　可设想中的怪力并没有施加在他们身上。
　　三号保持着狰狞的表情，抬起手愣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被静止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一尊漆彩的石膏像。
　　她很快明白了三号为何停下。
　　灯光将屋内所有人的影子映在地上，三号的影子被拖在他的身后，在地毯上毛茸茸的延伸出一段距离。那段伸长的影子正被巴兰踩在脚下，他的胳膊还是没有挣脱出少年的怀抱，但滑下身子伸腿够到了三号的影子。
　　“哎呦，竟然是阴魔导，罕见啊。”那个眯着眼的男人颇有兴致的出声，也不知道他眯着眼睛是怎么判断局势的。
　　“三号，坐回椅子上去。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别在这里造次。”巴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也辨不清立场，更像是简单的复述了别人的话。他收回脚，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侧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边道歉一边蜷缩回自己的椅子里。
　　三号猛地吸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去怒视着巴兰，正要开口，房间的门却随着钟声骤然打开。眼熟的佣人走了进来，像是没有注意到几人的矛盾，只是向屋内的各位客人屈膝行礼，“时间到了，请各位大人移步宴会厅。”
　　“无聊……”坐在房间的角落目睹了整出闹剧，却在这时被人打断没了下文。即便在室内依旧戴着兜帽的男人在这出戏码无疾而终后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给出评价。
　　三号冷哼一声，甩着步子离开了房间，再没给她、一号和巴兰更多的视线。
　　她转头看向那名佣人。
　　那名曾杀死她，却又在现在给了她喘息时间的人类。
　　不明白她眼中复杂情绪的来源，素养极佳的佣人只是向她回以行礼。在这一次，她不曾被这个人杀死，却因为无法发动的魔法……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失去了魔法，只剩下拨动时空回到分歧点的力量的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该如何阻止即将到来的灾难。
　　或许现在保证自己平安都需要竭尽全力……
　　真是烂穿地心的开局。真魇如此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