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今日自由 你就这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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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一滴滴一簇簇的垂落地面，终于挣脱了云的束缚，今日自由。
从心理诊所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需要15分钟。车辆从车水马龙之地驶向住宅区，梁蘅坐在后座，耳机循环着一首他叫不上来名的歌。
这个时间点，他们大概开始上第二节课了。
他和地面隔着层玻璃，隔着层铁皮，身上的校服干净整洁，胸口淌着一条白色的耳机线。
悠扬的歌声堵在耳机间的空隙里，往里拧些，空隙更小，声音震耳，比过外界宁谧。车座前隔着那模糊的蜕壳，光从里面穿过来，像发黄的旧照，等着人去发掘，去猜测其中那声音，而蜕壳前并排无言，只有轻缓的音乐。
……
车辆驶入的，是一个新小区，占了地区的优势，门口电门上的广告都没撕全却快要住满了人家。
13号楼坐落在居中的位置，梁成昆与许芸就住在这里，这房子蛮抢手，至少买了一两年，一直搁置着，许芸腹中孩子的到来也让这房子变得温馨多了。
在这15分钟里，雨水聚集淌在一块，汇在地上，荡漾着新的他们一滴滴打转，等地上的水池盈到脚板时，天空中的云自识留不住雨水了，所以不辞而别，水池又淋了几段雨，天空终归放晴。
梁蘅分不清走马与虚拟这两首歌，即使这两首歌曲风大不相同。不确定究竟是哪首歌，反正是陈粒的。
他跟着梁成昆与许芸下车，地上积的水的确很多，不过也只能赶到少年鞋底板的一半。打开车门，下车，走到楼道，也不过唱了两句歌词。
那条过道是黑的，黑的幽深，脚抬上去发出响声，它自己亮了。
走过去，直直穿过，面前的是一扇电梯门。
电梯门旁两个按钮，一个指上一个指下，摁下向上的那个，数字慢慢地从17做减法。梁成昆与许芸站在前面，少年的个头还没超过父亲的，他站在后面，梁成昆摁下电梯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梁蘅没有察觉到。
梁蘅低着头，看着屏幕上只言片语，几年前的那个网站早就端了，现在进化成了app。
他从小就是这样，跟在大人的后面不说话，乖的像没他这个人，被别人挤出去都不吭声。
但他的手从孩童控制力不强的抖，换为了如今控制不住的抖，前者是幼子的稚嫩，后者是增生的疤。那种细密的几乎不可察觉，梁蘅能感觉到，其余两人也心知肚明。
“快开运动会了吧？”
“……嗯。”
太阳直直朝着西边倾斜，从中午置身事外，到如今流光溢彩，在天边炸出一点橙晕，世界光明磊落。
这个世界反复的绽放色彩，于是色彩变得无聊，在梁蘅眼中，世界与他无关，其它的更与他无关。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名为“社交”的东西，不就是带上面具活着吗，干什么都要顾及他人，挺无聊的。
走前随便看了眼手机，15:32，如今算来估计有四点了。过了门口大爷那一关，梁蘅径直走向班级。刚下过雨的世界流淌着泥土的气息，草坪边已经星星点点冒出几只裹着泥土的蚯蚓，渴望着新生，它们一动不动。
脑子里空荡荡不知道在想什么，偶然间踩到那几只蚯蚓，软糯的触感从鞋底冲上来，瞬间移开，那蚯蚓宽宏大量，扭扭身子接着晒太阳。
梁蘅不再靠着草坪走，往中间移了移，途中偶遇几个老师开着电瓶走，擦肩而过。地上的叶子铺着，斑驳陆离，赋予了蚯蚓藏身之地。
操场上积的水池蜿蜒错落，却仍有几个高二班级进行着体育项目。羽毛球拍上下翻飞，篮球与足球你来我往，少男少女个个鲜明快活。
梁蘅旁若无人的走着，印下脚印，积水反升，水没履痕。
天是阴黑的，是温和的，楼道里则反之，阴暗冰冷，从骨子里透出阴凉之气。
班级的氛围截然相反，高二运动会和高一老师虽然没什么关系，可许晓可还是被叫去开会，这一去5班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叫蹿。梁蘅开前门时，整个班级默契的安静了一瞬间，气氛好像被凝固，见来人是同学不是班任，于是视若无睹的继续胡闹起来。
开门时张甲一正张着大嘴傻乐，前后都被人转了一圈，听见门响瞬间闭上，看见梁蘅后又张开了。有些人可能已经无话可说，梁蘅进来后又看着他窃窃私语。
在事实上，经过周一那么一闹，班里已经对梁蘅转变了印象，有人觉得他奇怪，孤僻的要死，有人觉得他没情商，林羽赭给他递台阶都看不出来那种。梁蘅不在意，也没心在意。
他拉开自己椅子坐下，桌子上又是一张空白试卷，若是打开笔一个个的将空填上，就像处理一个个繁杂琐事，一根绳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结，所以梁蘅将它收起，塞进了桌洞。
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做什么，第二节课是语文，上了自习，第三节课是数学，也上了自习。两节自习课连起来，5班闹得非常欢。
三节课过去，只余下最后一节课就能吃饭，5班本想热热闹闹的再大干一场。
“都别说话了！”
许晓可推门力道不轻，突如其来，雷霆之势，本来说的正欢的瞬间没了气势。
“整座楼就你们最闹，别的班怎么不闹！”
黑色笔油在纸上圈住A选项，笔油见底，所以圆圈断断续续。
“我从楼下就听见你们在这说话！一个个想玩想疯了是吧！”
听起来非常生气，许晓可的音量本身就高，吼起学生来音调也高，穿透力极强，比5班整座班级还能穿透教学楼，称得上子随其师，师业子称。
“都没作业了是吧？班长怎么管的，老师怎么安排的课代表说明白了吗？”
整个班里50来个人，此时没一个人吭声。梁蘅的手摁扣在试卷上，右手大拇指盖住食指，握着笔写着题，无关则他。许晓可站在讲台上又说了一大通，直到梁蘅写完那张卷子才停下。
放下笔时下课铃刚好响起，其他班同学一哄而起冲出了教室，这层楼原先最疯的5班安安静静。
“你们马上就要期中了，不说复习了，你们学好了没，上课好好听了吗？平常那些上课睡觉说话吃东西不好好听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许晓可还在讲台上没完没了的讲，辛梓晨想到了些什么，点到即止地敲了敲梁蘅的肩膀。
“梁蘅？”
声音很轻很细，怕打扰什么似的，梁蘅原正走神，回过神来看他。
“这个，张甲一给你的。”
辛梓晨从书桌里拿出那两颗橘子味果冻，书桌里干净，果冻上也干净，看着不像经过了三个人的手。
辛梓晨没有多言，轻拢慢捻着将那两颗果冻放在梁蘅的桌角。两颗橘子味果冻的封皮上，一个卡通人物张开双手，展开双臂，笑的祥和。
太阳得寸进尺，西倾的更加肆意，枝芽似的钻进来，即使如今到了万物萧瑟之际。
下课大概过了三分钟，果冻不知何时已经装在梁蘅的口袋里，许晓可终于结束了酣畅淋漓的演讲，梁蘅正思考着如何将这一个课间应付过去。
“梁蘅，跟我来趟办公室。”
这句话像转头投进河水里，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梁蘅。或多或少，他们在脑中编织梁蘅犯了什么事，梁蘅尤为讨厌这种注视。
姓名是符号，是标签，是主题，是词语，是人生里的提示词，用岁月耳濡蹉跎，形成15年乃至死去的条件反射，大概和生死一样。
这姓名一旦装上了点别的意思，也就和物毁于一旦，类似于一个词有好多种解释的那厮。
许晓可拿起会议笔记本，梁蘅把语文卷子盖进扉页里。转瞬间，从教室走到办公室。
许晓可坐到她工位上，快速理了理东西，然后掏出手机搜索着。
“梁蘅，你爸爸问…你今天是住校还是走读？”
她语气比刚才缓，态度也比刚才柔。
梁蘅站在她工位前，手紧蜷着，指甲要陷进掌里。他想说什么，堵在喉咙上不退不近，最后卡着说：“……住校吧。”
咸菜散发着泔水般的味道，浑身绿的像腐尸，梁蘅闻了闻味便默默把筷子放下。二中的厨师具有一种把菜做成“免消化”食品的天赋，因为再新鲜的食物经过他手都成了一滩胃酸。
阴湿的，刺鼻的提醒着人们它的存在。梁蘅将食盘端起，放生回泔水桶，就地保护是保护物种的最佳处理方式。
铁盘仍在回收桶里的声音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雨过天晴的晚霞是公认好看的，说不定还会有彩虹遮掩在云端。其他同学踩死不知几只蚯蚓，梁蘅回到教室后才想起口袋里还有两颗果冻，想起归想起，他还是没吃，懒得或是不想。
又上了两节晚自习，甲子自从吃完饭后就变得神出鬼没。而就在这短暂的课间40分钟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梁蘅也只是从根据周围同学所说，东拼西凑得知了什么，内容简单说就是几个高一的抗议闹到政教处去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高一没有运动会。
幼稚。
三天没有踏进3014这道门，原本热闹的寝室里散发着暗冷气，灯光趁机在梁蘅推门之后侵扰进去，床边浮现了一道影子和一团灯光。打开门，影子消失，那团光照旧蛰伏，若隐若现。
林羽赭床铺上的粉色床单歪七扭八的皱着，床角不可思议的很整洁，衬得中间那圈像小狗躺过打滚留下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今日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