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球落在你心上》李梓煊

30、深夜旧照，枕间落泪 整整一周。

　　整整一周。

　　她和陆驰，就这么冷了整整一周。

　　他们本就不是同班，楼层相近，教室隔着一段走廊，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偏偏这七天，刻意回避得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从前偶然在楼道遇见，他会放慢脚步，会侧目看她，哪怕不说话，目光也会轻轻停留几秒。哪怕闹了别扭，路过她班级门口时，余光也总会下意识往里面扫一眼。

　　可这一周没有。

　　完完全全的没有。

　　早上上学碰不见，课间走廊遇不上，就连放学人流最拥挤的时候，他都像是精准避开了她所有的路线。偶尔远远看见他和一群男生并肩走过来，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只要视线稍稍快要对上，他便会不动声色地转头，淡漠移开，仿佛她只是千千万万路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那日窗边遥遥一望、四目相对却无言擦肩之后，所有温柔余温，尽数冻结。

　　白日里的苏晚柠，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照旧按时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唐果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眉眼浅浅带笑，温柔又平和。旁人看她，依旧是那个安静乖巧、心态柔软的小姑娘，没人看得出来，她心里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

　　她太会装乖，也太会藏情绪。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小小的争执早已翻篇，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七天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滞涩。

　　夜色深垂，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小城。

　　夜里十一点，家里灯火尽数熄灭，整栋屋子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微凉的晚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拂在被褥上，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寂，安安静静，却让人半点也安稳不下来。

　　苏晚柠早早躺上了床。

　　被子盖得整齐，姿势温顺，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别无二致。

　　可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的画面。

　　那天午后，他无端的吃醋、生硬的质问，语气里压不住的占有欲和怒意；那天走廊窗边，隔着人流和风，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他眼底的疏离、执拗、不肯退让；还有她那一刻下意识的躲闪、骄傲的别扭，以及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冰冷僵持。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她只是帮隔壁班男生解答了几道数学难题，只是纯粹的同学互助，坦荡、干净、没有半分私心。

　　可陆驰不问缘由，不听解释，凭着一腔醋意和少年极强的占有欲，直接冷脸和她争执，堵得她百口莫辩。

　　她委屈，她难堪，所以她不肯低头。

　　她以为只要自己也冷一点、倔强一点，他总会缓下来，总会像从前一样软下态度，先来找她。

　　可她没想到，陆驰的自尊心比她想象的更重。

　　他一冷，就是整整七天。

　　越想心越酸，胸腔里像是堵着潮湿的雾气，沉沉的，压得人鼻尖发酸。

　　辗转反侧许久，睡意彻底消散。苏晚柠指尖微动，轻轻摸过枕边的手机，调低亮度，点开了那个私密相册。

　　这是她藏了很久、从来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相册里，全部都是陆驰。

　　全是她平日里远远撞见、悄悄偷拍下来的瞬间。

　　有他清晨背着球拍快步走过走廊的背影，校服衣角被风掀起，少年脊背笔直，利落又耀眼；有他站在球场边喝水的侧颜，阳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平日的冷硬，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有他和同学说笑时微微松弛的眉眼，少见的柔和；还有很多很多，只是远远捕捉到的、属于他的细碎片刻。

　　每一张，都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动。

　　从前偷偷翻看，心底是悄悄发烫的欢喜，是藏不住的羞涩与雀跃。

　　可今晚，指尖划过屏幕，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掠过眼底，只剩铺天盖地的酸涩。

　　七天不主动、不问候、不对视、不擦肩。

　　他真的狠得下心，半点余地都不留。

　　看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曾对她温柔耐心的少年，再想到如今冷漠疏离、分毫不让的陆驰，积压了整整一周的情绪，瞬间轰然崩塌。

　　第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砸落，滴在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温热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尽数浸湿了柔软的枕套。

　　苏晚柠死死抿着唇，不敢出声，怕惊动家人，只能死死蜷缩在被窝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深处。

　　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隐忍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又闷又酸。

　　她真的很想念以前的他。

　　想念会悄悄看她、会纵容她、会对她温柔浅笑的陆驰。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场可笑的冷战，隔着两份不肯低头的少年骄傲。

　　漆黑寂静的夜里，她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细碎，委屈得快要碎掉。

　　“陆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懂。

　　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正常的同学相处，坦荡清白，问心无愧。

　　凭什么最后僵持难过、夜夜失眠、偷偷掉眼泪的人，只有她？

　　少女压抑的哭声轻轻漾在静谧的卧室里，柔软又破碎。

　　“明明……我也没有错呀……”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只有晚风簌簌，夜色沉沉，漫天星光安静黯淡。

　　一场无人知晓的崩溃，一场只有她自己清楚的煎熬，悄悄落在漫长深夜里。

　　两个骄傲的人，隔着短短一段走廊的距离，却隔着遥遥万里的疏离。

　　冷战未歇，思念疯长。

　　她枕着满眶热泪，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独自难过，独自想念，独自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