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旧年》胡桃夹子咯

34、失望 门开了

　　门开了。
　　木门敞开一个头宽度，淡金色的灵光从门框边缘缓缓消退。
　　白青荷站在门槛外三步远的位置，素白长袍的襟口被夜风掀得微微翻卷。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握拳，目光越过那道正在消散的灵纹壁障，直直落在门内，望眼欲穿。
　　暗室不大，四壁嵌着隔音灵纹，墙角堆着几箱旧衣裳和一架积灰的纺车。微光从墙角透出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映出几个浅浅的赤脚脚印。纺车旁边蜷着一个年轻姑娘，另一个姑娘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闩上，正将头伸出来左顾右盼。
　　白青荷看着那个站在门边的姑娘。她的神识在对方脸上停了两息，又越过她的肩头扫向暗室深处，神识把整间暗室仔仔细细地犁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最后又落回站在门边的姑娘身上，没有第三个人，没有那个男人。
　　白青荷没有说话，她重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但指节死死抓住手腕。
　　失望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大喊大叫，它只会安安静静地沉下去，沉到心里，沉到骨缝里，沉到那些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里。
　　柳霜沉站在白青荷身后半步，她瞬间感觉到白青荷的精神好像萎靡下去了。
　　她没有听见白青荷叹气，这个从头到尾都端着宗主架子的女人只是把目光从空荡荡的暗室深处收回来，然后抬起眼，对着门口那个赤脚的小姑娘微微颔首。
　　“小友是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山门外，我们见过一面。”柳霜沉有点惊讶，这个女孩是那位仙人的徒弟，歪打正着碰到了。
　　“那位姐姐？我记得你，来拜访过我师傅；抱歉啊，他对外人的态度比较冷，可能冒犯到你了。”白仙仙也有点惊讶。
　　白仙仙站在门边，一手搭着门闩，另一只手拢着肩上道袍的领口。她的头发有些乱，碎发贴在脸颊上。
　　柳霜沉赶紧给白青荷传音“这个女孩师傅就是我们要找的仙尊，修为深不可测，你小心交谈。”
　　“在下落花宗白青荷，随问剑宗救援队前来查看灾情，两位可有受伤？”
　　白仙仙想了想，没有怯意：“我们是来城里买衣裳的，陨星掉下来的时候一直躲在这。”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叫白仙仙，还没有道号，这是我的朋友，叫温柠...”
　　白青荷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姓白？”
　　白仙仙摇了摇头，侧身让出半个门框，露出身后还在纺车边的温柠。“没有受伤，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护城大阵内层还在撑，问剑宗正在组织百姓往地下避难所转移，”柳霜沉接下话头，“两位需要随我们避难转移吗？”
　　“柳姑娘，”白青荷偏头看向柳霜沉，“这间暗室的防御罩等级不低，布阵的人手段很厉害，等碎片坠落完全停止后再安排转移也不迟。”
　　她转回来看着白仙仙，“白姑娘，你方才说你们是来买衣裳的。城里的成衣铺子已关门避灾，等日后若有需要，我可以让人送两件过来。”
　　“谢谢白道友，不过衣裳的事不急，我师父会来接我的。”白仙仙回答。
　　柳霜沉正靠在矮墙上用通讯符调度救援队。
　　“白宗主，”她只是说，“北区还有几条巷子没搜完，我去带队。”
　　白青荷点了点头，目送柳霜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转过头再次看向白仙仙，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勾住了。
　　这姑娘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翘，瞳色清亮温润，干净通透的灵气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眼熟，明明从未见过这张脸，可气质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某个人的影子。
　　“白姑娘，你方才说你姓白，家中长辈也姓白么？”
　　“姓白，我随师父姓，不过名字是他给我取的，”她想了想，碎发在脸颊边上轻轻晃：“我并不知道师傅全名，他从来没向我提起过。”
　　“原来如此，他给你取了个好名字。”白青荷将目光从白仙仙脸上移开，说出了最终目的：
　　“原来如此，白姑娘，方才我在门外时感应到你身上有一枚玉佩，那枚玉佩的灵纹很特别，跟我一位故人之物极为相似。若是方便，可否让我看一眼。”
　　白仙仙下意识地把手按在领口下方，轻声答道：“这个不行，这是师父给我的护身符，他说过要我贴身戴着，不能随便给别人碰。”
　　白青荷微微颔首，像是料到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
　　“你师父把你教得很好。”白青荷把交叠在身前的手松开，垂在身侧，“既然不方便，那便算了。不过白姑娘，若有机会，可否带我去见你师父一面。我想亲自问他一些事。”
　　白仙仙方才在门缝里第一眼就觉得她眼神跟别人不一样，沉甸甸的。
　　好像她明明在看着自己，却在找另一个人。白仙仙想了想，声音仍然很轻却“白宗主，等我师父来接我的时候，我可以帮您问问他。他要是愿意见您，他就见。他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白青荷听到这句回答，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足矣，多谢白姑娘。”
　　“白姑娘，冒昧打扰，还望恕罪，若需联络，凭此传音符相唤。”又欠了欠身。
　　白仙仙目送那位白宗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在掌心里的玉坠，银白阵纹在暗室幽光里慢慢游走，红绳绕在她指尖上。她抿了抿嘴，把门重新合上，门闩落回槽里发出沉闷的轻响。
　　矮墙上用通讯符联络救援队，回头看见白青荷回来，眉毛抬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问。
　　白青荷走到她面前：“柳姑娘，我这几日会在城里多留些时日。落花宗那边我已经交代过大长老代管宗务。如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宗主，”柳霜沉欲言又止了一阵还是开口，“那枚玉佩，您看到了吗。”
　　“没有。她不肯给我看，说是她师父给的护身符。”白青荷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她没有错。我若是她的师父，也会让她把护身符贴身戴好，不要随便给陌生人瞧。”
　　柳霜沉点了点头，陪着白青荷并肩站在关卡旁，望着远处城北废墟上还在冒烟的几个着火点。
　　夜空中的灵光碎片坠落频率已比前半夜低了些，护城大阵内层灵纹还在勉强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