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气泡水》浮花茶沫

7、第 7 章 天亮了

　　天亮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落下一层淡蓝的光晕，有一条光线正巧照在林舒昼的脸上，骨节清瘦的手动了动，有醒来的趋势，但一只手只是抄起另一个枕头往脸上一盖，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床头的手机。既不愿意直起身又不想放弃宝贵的玩手机时间。

　　挣扎着迷蒙睁开眼，努力对焦视线，林舒昼脑子空空的，瘫在床上，还惦记着冰箱里冰着的香瓜。

　　“好吃饭了。”奶奶的声音叫着林舒昼，伴随着的是炖烂成米花的粥香，还有鲜咸的腌菜的味道。

　　林舒昼拖踏着拖鞋走出门，打着哈欠坐在桌旁，粥上躺着四瓣水着蛋，蛋黄中心的绕透了生抽，桌上还有一碟奶奶自己做的八宝菜。

　　“奶奶，哥哥呢？”林舒昼心安理得地用铁勺切着蛋白过粥。

　　“他起得可比你早，吃完就回去上班了。”奶奶边用筷子捡着咸菜夹到他碗里边回他。

　　“哦。”林舒昼算算自己其实暑假也过一半了，不过仍可以为他可怜的哥掬一把同情玥：“奶奶给我夹一筷子，我不方便。”

　　林奶奶怜惜地说：“还是个崽哦。”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看着碗，“够了不要再吃？”

　　林舒昼瘫倒在椅上，“奶奶少乘点，我等会还要去外面玩呢。”他又举起碗。

　　“那你走慢点，正好消消食，饭后走一走，活到九九。”奶□□也没回。

　　在林舒昼走在街上闲逛时，“AAA五金批发店”里几个损友还在疯狂犯贱。

　　老耗：怎么样了怎么样了？@L@L@L

　　冷酷人：怎么样了怎么样了？@L@L@L

　　丧耗：怎么样了怎么样了？@L@L@L

　　林舒昼被这三个傻子气乐了，他们还在刷屏，傻得令人牙痒。

　　三人还在嘎嘎乐的时候，对面发了条消息过来。

　　他们点开来听，就听到了那清亮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乔子豪，王皓，开学的时候，你们的作业，我一页一页查。”

　　群里安静得像死了人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集体默契地发磕头表情包。

　　林舒昼不语，只是一味地冷笑。

　　林舒昼刚把手机塞兜里，又“嗡”地响了一下，林舒昼下意识地想：不是刚把那个群开免打扰了吗？

　　他掏出手机，干净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何：我大后天回去。

　　林舒昼一下就愣住了，什么？难道暗恋真的要无疾而终？他赶紧打字想询问，但又觉得问私事很没有边界感，犹豫了一会儿，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紧跟着一句询问：

　　“要来送你吗？”

　　林舒昼看见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像过了很久。

　　“好。”对方敲下了最后的答复。

　　林舒昼在进行完这段对话后有些呆呆的，也提不起什么兴致的感觉。

　　有点难过。他在心里对自己指指点点，实际上内心感觉塌了一个洞进去，风呜呜地往里面灌。

　　林舒昼一言不发地蹲下来，揪着绿化带里沿树而上的常春藤叶子。他觉得要难受得死掉了。

　　两个人这几天好像是故意躲着不见对方似的，聊天界面也安静的很。

　　但离别的那天还是来了。

　　L：我来接你。

　　何：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L：不用，我去找你。

　　何语慎站在门前，旁边立着一只行李箱，垂眸盯着手机，普通的白衬衫与浅灰色的简单薄裤，眉眼沉静清丽，好似一颗白玉兰，清浅地扯出了之前彼此的回忆。

　　她看到他了，两人都迈着脚步向对方走去。

　　林舒昼站在她的一侧，替她推过行李箱，他故作爽朗地对她一笑：“走吧，提早确实是个好习惯。”

　　何语慎一侧的手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动作。

　　“走吧。”她轻声回应。

　　夏天这么热闹的时候，但这时连蝉鸣都小声了起来，听到清风吹过翠绿的樟树的哗哗声响，像连绵不绝的浪涛声，传过一街又一街。
　　行李箱滑过石板路的“骨碌”声成了这寂静无声的谱奏。

　　两人沉默地走着，路途终有尽头，在向下走到候车处时，两人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再见。”林舒昼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涩，这种滞涩感像是三天没喝水一样，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脸上有没有带上礼貌的微笑了，好像有吧，又好像没有，他不记得了。

　　风在站台上横穿，刮起路人的发丝，何语慎深深地看着他，“再见。”她齿轻启，话语却像是要消散在风里。她还是没能忍住贪心。

　　“请保持联系。”

　　她转身踏进火车。

　　何语慎进入车厢，将行李安置好，朝窗外望去，发现林舒昼还站在原地，车是单面玻璃，她知道他看不见里面，所以她大胆放心地看着他。

　　原本站在车站、看起来有些落寞的林舒昼看见车快开了，赶紧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个个漆黑的车窗，有一瞬何语慎与他对视了，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看见林舒昼举起手臂挥挥手，她看清了他的口型。

　　何语慎下意识地跟读了一下，“再，见。”她读得很轻。

　　但这两个字好像一瞬击碎了她好不容易竖起的堡垒，防线轻易地轰塌，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打着鼓，心脏中的血液好似被抽干，浓郁的不舍压迫着胸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地告罄氧气的不足。

　　原本挺着的背脊也仿佛失去了力气，瘫在了椅背上，侧过脸看窗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落下来。

　　她在这时收到了小时候错过的那声再见，一遍给现在的她，一遍给当时躲在车里的她。可偏偏他们好似总要分离，她好开心，又好难过，这两种情绪挤压着她，好似要将身体全部的水分都逼迫出来，从眼睛通通挤出来。她以为她的泪水早就在小时候流干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悦也能使人流泪。

　　本来开学没有这么早的，但是何语慎好像一直很倒霉。

　　何语慎抽出纸巾擦去面上与脖上的泪水，微信的两个聊天界面上最顶上的是林舒昼，第二个是刘老师，而信息里还躺着一个陌生号码。

　　06541：还他妈敢删我

　　06541：是不是在那个老东西那里？你跑去哪里我也要抽断你的腿？妈的，我还抽不死你？？

　　：我手机里有你用违禁品的证据。

　　一段时间后，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06541：我是你老子，你他妈还威胁起我了？

　　06541：都是一家人，家丑何必外扬？爸过几天回来，我们聊聊天。

　　那个人渣之后还发了很多，但何语慎一句都没有再回，她只是点进去，拉黑，又清除，做完这一切后，她沉默地靠着椅背，像是一棵笔挺的树，终于感到疲惫垂下头，不停歇的海鸥飞越海洋，暂歇在船桅。

　　等我找你。何语慎慢慢地一字一敲出这四个字，小圆圈转着圈，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何语慎点击了一下。

　　是否尝试重新发送？

　　何语慎点下“是。”

　　小圆圈转着圈，又跳出红色感叹号，

　　何语慎无知觉地重复了好几次，才恍惚地停止。

　　啊，忘充话费了。她木木地意识到。

　　何语慎跳出微信，充好了话费，再次点进微信的聊天指尖顿了顿，还是狠下心点了下去，小圆圈转着圈，何语慎的心也随之沉下，她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一盖往手机，

　　“叮。”

　　她的心为之一震。

　　何语慎打开手机。

　　L：不用。

　　何语慎的心好似一下坠落，她茫然得有些无措。

　　L：我会主动等你，不是被动。我要送你一张25号底片。

　　何语慎原本有些发凉的指尖又似涌入了血液，变得有些发烫，她抿着唇又删去草稿中的“什么是25号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