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气泡水》浮花茶沫

14、白雪绵 B市的

　　B市的冬天落了雪，棕黑色嶙峋的树枝上附了层毛茸茸的白边，将远缀在枝头的几串小果实衬得更加殷红精致，地暖把二层图书馆烘得暖融融的，何语慎坐在落地窗旁，把下巴埋进高领毛衣里，在笔记本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下一行行的代码。

　　窗外枝头轻颤，落下点点细屑的白雪，何语慎若有所思地向外看去，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枝桠上蹦蹦跳跳啄食着野果、圆滚滚的雪团子拍了张照。

　　然后转手发给了林舒昼。
　　对面回得很快。
　　L：鸟

　　何语慎被这人机自动识图般的回复逗笑了，她在手机里找了找，然后把林舒昼他好兄弟发给她的照片发了过去。

　　是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冒死拍下的还在高中时代的林舒昼，自习偷吃饼干，老师在身后拍他肩膀，他惊惶地往后看，嘴里的饼干被拍出了残影。

　　没等对面回复，何语慎就抢先对这张“惊鸿一瞥”作出评价。
　　何：人。
　　林舒昼回了张奶牛的神经动图，表达自己的震惊。
　　L：好叭，你晚饭想吃什么？
　　何：家里不是还泡着桶年糕吗？我想吃汤年糕。

　　林舒昼回了一个猫猫被迫洗衣服挂衣服的搞笑表情包，表示自己晚上会做的。

　　跟林舒昼相处久了，他的一些懒散的小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很严重，比如不喜欢打字只会用表情包萌混过关。
　　何语慎义正严词地对林舒昼说：“好好上课，我先回去了。”
　　L：表情包

　　何语慎合了电脑，放进电脑包里，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用浅灰色的条纹围巾将自己的半边脸包住，出了学校图书馆，风有些凛冽，何语慎又将围巾拉过有些发红的鼻尖。

　　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学长绕着何语慎的腿边嗲嗲地叫着，何语慎弯腰摸摸学长的大猫头，脚步一转进入了学校的便利店，没一会儿，学长就幸福地吃到了美味的火腿肠。

　　今天她本来没什么课，不需要起早上课，可有的人有早课，还赖床，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大堆黏黏乎乎的话，还是被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亲自送来了学校，而她自己则在图书馆里赶进度。

　　基本上完成了，何语慎走在路上慢慢地思索着：只要在Bug上贴层图纸，他就会很高兴地以为是个彩蛋，正好我也懒得修了，反正他看不懂。

　　“叮”电梯响了一下，何语慎跨出电梯，走进她和林舒昼共同租的房子里，房东是个很好的人，听到他们两个是B大的学生，爱屋及乌，水电费是免的，房租也十分良心。

　　何语慎打开中央空调与地暖，脱下羽绒服与围巾，只身着一件米色的毛衣瘫在懒人沙发上，她叹了一声，果然和懒散的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被感染变得懒散。

　　何语慎玩着手机，等林舒昼回来。

　　“指纹正确，欢迎回家。”

　　背着书包的林舒昼打着哈欠回来了。

　　林舒昼一眼就看见了何语慎，慢吞吞的何语慎走来，一下子就趴在了何语慎身上，把用脸埋进何语慎的肩窝，头顶的头发毛茸茸的，让何语慎觉得下巴痒痒的。

　　“累——”林舒昼闷闷的声音传进何语慎耳朵里。

　　“嗯。”何语慎淡定地看着手机。

　　突然林舒昼半撑起身子，一副很委屈的表情：“我都又累又困了，你安慰安慰我吧。”

　　何语慎正眼也没回他一个，一手托着他的下巴，给了他的左脸右脸各一个吻。

　　林舒昼心满意足地侧过脸，又躺倒在何语慎身上，一副大鸟依人的样子，既不娇俏也不羞涩。
　　何语慎：“给你买了花。”
　　林舒昼惊喜地撑起了身子，扫视了一遍屋子：“你是给我网上买的吗？是西兰花还是花菜我都会喜欢的。”

　　何语慎将手机页面给他看，林舒昼有些迟疑地说：“你想吃蒜苔了？还是说你想种石蒜花？这大蒜长得好像不太正常啊？”

　　何语慎浅忍俊不禁笑了一声，“这是水仙的种子，风信子和百合的种子都长得挺像大蒜的。我买回来，你先泡着等它发芽开花吧。”
　　林舒昼：“居然还是养成系列的吗，我上次养这种养成系的植物还是小时候，跟祝哥出去玩，他嫌我太闹，问卖波萝的小贩买了个波萝，他吃菠萝，把菠萝头给我，说放水里养能长出小波萝，我当时高高兴兴地捧着菠萝头回家，把它整个都泡在了水里，没过几天就泡烂了，我奶菠萝连带盆都扔了出去。”
　　何语慎又被他小时候幻灭的蠢事感到好笑：“应该是底下的那部分泡水，会长出根来。”
　　“是阿是啊。”林舒昼叹了口气，抱住何语慎的腰：“可我笨嘛。”
　　何语慎摸摸他蓬松的头：“那就再试一次，把遗憾的缺失补上。”她捧起林舒昼的头，对着他亲两下：“好了好了，我饿了，你快起来。”
　　被迫走到厨房门口的林舒昼突然回头看何语慎，认真地问：“如果你饿了，你是先吃饭，还是……”
　　话没说完何语慎就预判地抢答：“你你你。”

　　“真的吗？”林舒昼脸上洋溢着像被求婚似的感动与羞涩。

　　“假的，我要吃饭。”

　　饭后正在洗碗的何语慎，把林舒昼赶出了厨房。

　　等何语慎出来时林舒昼正在和他的损友们打游戏。此刻他的兄弟们正在耳麦里激情指导。

　　“……等她出来你直接一个壁咚！A上去！”
　　“咚什么咚啊，服了，你就应该单膝跪地，深情地说情话……”
　　“听哥一句劝，你要展现出男子气概，man一点。”
　　“man！”
　　“man！”
　　林舒昼：“……我打死你们。你们这群noman。”
　　“卧槽，哥！卧槽哥！实体冲过来了！”
　　“卧槽哥！这怎么是实体啊，我还以为是你！”
　　“勇敢勇敢我的朋友，愿每天都会有彩虹！阳光总在卧槽这实体包夹我。我死了。”
　　林舒昼看着地上的队友碎片，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打死你们。”

　　林舒昼心力交瘁地陪他们打完这盘，关了电脑就神隐了。

　　他把坐在沙发上的何语慎抱到自己怀里，下巴轻抵着何语慎的头顶。

　　何语慎：“现在困吗？”

　　嗅着女朋友洗发水味的头发的林舒昼迷糊地“嗯？”了一声。

　　“看来给你的礼物只能明天给你了。”何语慎合上笔记本电脑。
　　林舒昼不清醒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坚定地说：“我不困。”

　　于是何语慎又把电脑打开，她点进一个文件夹。
　　何语慎：“这是我给你做的游戏。”
　　林舒昼不错，只是一味地感动。于是他把何语慎与电脑一起抱在怀里点开游戏。

　　游戏是像素2D风的，开始动画是一个男孩的背影，坐在山坡的树上，傍晚时分的天色，他望着山坡下的城市，显得有些孤独，几个像素点轻微起伏，像是男孩的呼吸跟晚风同频。

　　画面渐暗，当屏幕再次亮起时男孩从一辆报废的，还在冒着火的汽车中醒来。游戏界面上出现了基础按键操作，很好上手，林舒昼很快就操控了小人钻出了车子。小人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

　　“是借鉴了某部电影的场景吗？”林舒昼好奇地问。

　　“是致敬。”何语慎捏了捏林舒昼的脸。林舒昼乖乖点头。

　　林舒昼操纵着小人在玉米地里往前跑，玉米长得很高，让人看不见更远的路，不知拨开了哪一篷玉米叶后视野豁然开朗，气泡尽数散去时游戏里的小人不知怎么突然换上了一套潜水用具，十分精巧，艺术感与实用性并存。

　　林舒昼想尽办法想看正面，但没能实现。

　　“好吧。”林舒昼妥协了，操纵着小人往海深处游，周围还有奇怪的水生动物游过，但不会攻击主角。

　　“哇…”林舒昼看到了海底上摆满了老式电视机，最中间有一栋电视机堆积起的楼，最顶上居然有一台亮着的电视机。出于一个游戏玩家的直觉，林舒昼直奔那个电视机去。小人自动伸手触摸屏幕，结果直接被吸进去了。

　　“哇，又致敬了某些游戏诶。”林舒昼笑着说。

　　“是的，致敬。”何语慎坦然的没否认。

　　画面又一变，这时的主角穿上了厚厚的防雪服，站在一个雪峰上，雪迷了人的双眼，但眼前有一条吊桥，粗重的防护铁链跟底下的万丈深渊比起来好像都显得纤细了不少。吊桥的对面有一幢屋子。

　　小人穿过铁索桥，朝着那幢屋子跑去，连房顶冒烟的烟囱里都弥漫着股温馨的味道。
　　林舒昼很肯定地说：“这绝对是个安全屋。”小人撞进了门，映入眼帘的一张餐桌旁坐着很多人，但他们都一动不动，穿着和主角一样的防护服，桌上有一张纸。

　　“昨晚有人死了，凶手是谁？”

　　“啊？居然是暴风雪山庄？这可一点也不温馨。”林舒昼一愣。

　　画面里的主角放下手中的纸，画面再次一转，主角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一脚踩着滑板，在无人的郊外公路上，天边的夜色露出半面朦胧的蓝紫色极光，无人的公路两边还零星地缀了几座风车缓缓旋转，林舒昼操纵着主角在两只手上绑上石头，踏上滑板，直道就将手臂在身后，弯道就用手来摩擦转向。

　　主角冲进了夜色里，突然天光大亮，滑板的前轮抵住了花朵，主角回头一看，来的路也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缤纷花海，主角继续往前，向前面的圆形胶囊走去，突然进入了动画。

　　主角终于在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脸，胶囊喷出一股股冷气，舱门突然打开，里面是与主角一样的一张脸。

　　那一瞬间，视角突然变化，主角从胶囊里睁开眼，他踏出胶囊，发现花海中还散落着无数的，跟他踏出的胶囊一样的胶囊，有的打开了，有的还没有。

　　“酷……”林舒昼轻声说：“这是一个寻找本真自我的游戏。”
　　突然画面弹出弹窗，“是否关闭游戏”“否”“重启”。

　　林舒昼毫不犹豫地点下了重启。

　　跳转了一会儿，画面又回到了少年坐在树上的那一幕，就当林舒昼以为是真的重启了的时候，一个女孩在过来，仰头看着男孩，男孩跳下树同她走出了游戏界面，只剩下那一棵树。

　　何语慎轻声地说：“这只是个爱幻想的小男孩天马行空的探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