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集》沉雾小鱼

10、1 出租车

　　出租车开进大学校园，停在一栋教学楼前，我下了车，左右观望。

　　这间校园的装修很漂亮，但......来来往往的男女学生打扮风格有些奇怪。

　　他们身上的各色装饰品很多，鲜艳俏皮，服装都是复古风。

　　乍一眼看虽然奇怪，总体来说还是好看的。

　　我自顾自向前走去，边走边逛，四处看去。

　　许多汽车密密麻麻停在大楼前，再往前走一阵，甚至看到一栋特别的建筑，下方镂空，里面停满了汽车，透过车窗能看到车里装饰成了温馨的小窝，有的甚至有一排排衣物和床。

　　这间学校竟然允许学生把宿舍安在车上？

　　我吃了一惊。

　　看着其中一架架粉色内饰的车子，我很快接受了这样的风格，也被那些女学生青春活泼的装扮感染，莫名有些开心。

　　来校园走走果然没错，能看到很多特别的东西。

　　忽然我接到慧恩的来电。

　　“喂。”

　　“你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她开心的声音。

　　“嗯，我刚下车，正要来你宿舍。”

　　“好啦，快点吧，我在等你呢。”

　　挂断电话，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慧恩是我的发小，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这次我匆匆赶来见她，是为了一部电影，她是电影的女主角。

　　这些年慧恩断断续续地出演一些电影或电视剧，在里面尽是饰演一些路人甲，那些影片劣质到倒给我钱我也不会去影院观看。

　　她也知道参演的作品质量不佳，之前从没主动提过。

　　我知道，那些作品差劲不是她的问题，整个制作团队的水平都差，怎么能指望她一个路人甲来改变质量呢？

　　更何况，她不是科班出身，更没有靓丽的外表。

　　因此这一次她邀请我来看她主演的电影，我内心是存在怀疑的。

　　以她的人脉资源，在所有亲朋好友眼中，当演员注定只能作为她的爱好消遣，而绝不可能成为生计，更不可能拥有一部作为女主的影片。

　　但当我听说她真的拥有了这样的作品，内心同样为她开心，更多的则是好奇。

　　这座校园比我想象中更大，我又走了很久，慧恩忍不住再次拨打视频电话催促，

　　“你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到？”

　　她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嘴里噼里啪啦说着。

　　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我自认为是个急性子也自愧不如。

　　“好了，好了，很快就到，我这就要上楼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看宿舍楼的楼梯，转回来时视频电话已经被掐断了。

　　我摇摇头，属实拿她没办法。

　　上楼是个力气活，我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上正确的楼层，走进宿舍。里面只有一架床下的座位空着，其他三架床下都坐着人。

　　她们扭头看我，我微笑着向她们点头示意，接着坐在空座位上，这显然是慧恩的位置。

　　我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墙上，投影仪将影片的内容清晰投在白墙。

　　这是慧恩主演的电影。

　　这显然不是正式影片，开头是她骑车在林荫下说笑介绍自己首部主演电影的样子，她的笑容很灿烂。之后才出现电影画面，却不是连贯的剧情，而是部分情节的剪切版。

　　我们只能看到拼凑出来的内容。

　　令我吃惊的是，慧恩在电影里的状态跟现实中完全不同，影片里她身材匀称，裙子下小腿线条流畅，脸颊都显得更加立体小巧。

　　这样的慧恩......大概从初中毕业我就没见过了。

　　影片里有一个片段，身穿华丽服饰的精致的男男女女依次登上长阶，站在中世纪风格的帘幕下。慧恩饰演的女主角最后一个上场，站在中心，她穿着金色的大裙摆，头戴水晶冠冕，头发全梳在脑后，只露出一张笑容明媚的脸颊。

　　在一众配角的对比下，她竟然毫不逊色。

　　跟她搭戏的是个过气男星，底子很好，脸蛋俊秀身材高大。看他们手牵手奔跑，拥吻在一起的浪漫画面，我十分羡慕。

　　谁不想演电影当女主，再跟一个帅气的男星搭档呢？

　　看完所有的内容，慧恩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大致浏览了部分情节，我感觉这更像是一部古早台偶风的影片，里面的画面和情节都太有那个年代的味道。虽然在当下这个年代有着层出不穷的青春偶像剧，风格一直在迭代，但如果能将吸引观众的核心拍出来，有些东西哪怕过去十几年依然会吸引人。

　　“是啊，恭喜你终于成为电影女主，你在里面实在是太瘦太好看了！”

　　我说的瘦不是绝对意义上的瘦，现在的慧恩身材发胖，脸颊多了一圈软肉，没有半分轮廓可言，在电影里却是那样的光彩照人。电影里的她在体重上或许依然无法满足现在追求以瘦为美的主流审美，却是我心中认为最好的样子。

　　“拍电影的时候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功夫，那是活活累瘦的！”

　　慧恩的笑容很灿烂，逐渐和影片中的女主交叠重合。

　　遥想之前，她总是喜欢拉着我一起减肥，我们天天早上向对方发去体重，只等约定的期限到来，要是谁减得更少，就要请对方吃一顿火锅或者烧烤。

　　我们两个各自输过一次。

　　但自从她结了婚，体重更上一层楼，居然到达我觉得夸张的程度。她实际并没有那么重，只是现实的她跟我记忆中的她有很大偏差，所以我才会很震惊。

　　结婚后，可能是幸福肥吧，她再也没减下来过。

　　等等......

　　结婚？如果她结婚了，为什么还在大学校园里？

　　慧恩微笑着说话的脸依然清晰，我的手触过去，只摸到一张冰冷的屏幕。

　　她为什么在屏幕外？

　　墙上的光幕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宿舍没有投影仪，所有人在自己的位子忙自己的事，我手里的手机变成一款贴满粉色爱心和水钻的翻盖机。

　　抓着小熊吊饰，我提溜起手机看了一圈。

　　这不是我的手机。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慧恩主演的那部电影里的画面。

　　女主是大学校园里的学生，住在宿舍，接着遇到了一些状况......

　　这就是为什么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的风格都显得很奇怪，因为电影的背景不是最新的年代，而是发生在以几十年前的台湾为范本的虚构地区。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粉色花边的睡衣。

　　但我没办法冷静下来，如果情节没有出错，现在宿舍楼下应该有坏人要上楼来抓我了。

　　没错，这部电影还有□□组织，女主不知道因为什么惹到他们，被围追堵截，甚至在校园里被绑架带走。

　　现在分明就是女主被抓走前的场景。

　　我不想坐以待毙，摸到门口从楼道朝下看，果然看到一楼的位置有戴着墨镜的黑衣人向上探头。

　　这一刻我刚好跟他对视。

　　不好，被发现了！

　　黑衣人在看到我的瞬间，立刻向上爬楼追赶。

　　我心中一惊，连忙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那边还有一个向下的楼道。

　　我健步如飞，抓住扶手接连跃下，此前我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矫健的一天。

　　这女主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的脑子运转，手脚丝毫不敢慢下来，一抓一跃就下了半层楼，再来一回就是一层楼，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飞奔到二楼和一楼的拐角处。

　　但这里也围堵过来一个墨镜黑衣人，我惊慌中朝他身上一踹，他人仰马翻，我成功脱身，朝不远处的大楼跑去。

　　这一切都只是遵循本能的行为，当窜进一条小巷时，我突然意识到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画面在电影中也出现过。

　　所以，我在电影里其实没有自我意识，即便想着要做什么，也完全是按照原本女主的想法，或者说导演的想法进行。

　　这很不妙，因为我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逮住。

　　但当我果真在小巷另一头看到追来的黑衣人时，依然按照电影女主的路线调转方向逃跑，没办法，这是最优解，我总不可能穿越小巷和那名黑衣人硬刚。

　　我和黑衣人位于大楼的左右两边，而我的身后同样有人在追，只要到达大楼的另一面，我就会被两人包围。

　　意外来得很快，我经过下一个巷口时，跟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生相撞，她重重倒在地上，我也摔进了巷子里，这里停放着一排汽车，我顺势钻进车后方的缝隙躲藏起来。

　　黑衣人追上来，带走了那名女生。

　　我等他们走远后跳出来，准备从巷子的另一头钻出去，却再次撞上了两名黑衣人。

　　这些情节跟电影里一模一样，我叫苦不迭。

　　这些黑衣人来自两个不同的势力，一个追我，一个追那个女生，结果双方阴差阳错抓错了人。

　　正是因为这样，女主才会在被绑后遭遇男主。

　　那后边的爱恨纠葛我压根儿顾不上，此刻的我就恨少生了两条腿，不要命地奔逃。

　　平日里我的体力非常差劲，今天却跑了这么远还有余力，即便满头大汗，依然觉得能再跑个千八百米。

　　慧恩，慧恩原来是这么减下来的吗？

　　我心中对她充满了同情和敬佩，同时对自己的命运产生质疑。

　　我穿个电影，就是来跑酷的吗？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投放到跟男主谈恋爱的时间点呢？

　　一边胡思乱想着这些，我的步子一边抡圆了狂奔。

　　但最终我还是被新出现的黑衣人从前方围堵住，命运跟影片里的女主一模一样。

　　我摸了把头上的热汗，狼狈的样子仿佛刚淋了一场雨。

　　爱咋咋吧，老娘不跑了，赶紧把我抓去见男主，我累了。

　　正当我弓着身子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面前的一切忽然像湖面泛起涟漪，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我傻眼了，忍不住大喊：

　　“别啊！不要是现在！”

　　好不容易经历过急速追逃，现在让我回到现实？

　　我欲哭无泪，痛彻心扉。

　　我想当的女主不是这种啊！

　　扭曲的世界逐渐消散，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被戳破。

　　（本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