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卿时月

63、实地探访 不是死了就

　　店家连话都说不顺，急得满脸通红：“不、不……”

　　凤浅慕深深叹气后起身，她的手覆在贺辞握剑的手上，将剑从店家的脖颈处挪开，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反正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

　　店家稳了稳心神，道：“你……那天，我在皇城。”

　　他没有明说，只是在场的人都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贺辞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只觉得还不如一剑砍了他，省得他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浅慕装作若无其事地露出笑，谁知塌陷崩垮的肩背不顺她的心意，让她强撑的模样像一个笑话：“去看热闹？我没死，是不是很意外。”

　　店家的下一句话却将二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公主没死，真是太好了。”

　　凤浅慕张了几次口，也没能说什么，还是怀中的小白用湿软的舌头轻舔了一下她的指尖，才让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在哪里？”

　　店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试探道：“公主不是那样的人，对吧，公主当年连被我们刺杀都仍轻轻揭过，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

　　凤浅慕一边给怀里的小猫顺毛，一边开口：“那也不一定，人是会变的，而且，那可是皇位，在权利面前失智是很正常的事情。”

　　贺辞看着那店家先是震惊，而后退到门边瑟瑟发抖的样子，无奈道：“你别这样说。”

　　凤浅慕也对自己有些无语，没人信她时，她希望人家能信她三分，好不容易有人相信她，她倒是急着将罪名坐实。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凤浅慕垂着眼睫，不知在向谁伸冤，“我什么都没做。”

　　店家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道：“是吧……我就说吧，公主殿下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当时的情况太乱，我也……”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凤浅慕赶紧打断，她听着这个真的有些犯恶心，“也别那样叫我。”

　　店家忙不迭地应了，只是嗫嚅许久，没再说出什么。

　　凤浅慕换出另一幅轻松面孔来，温声道：“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人。”

　　那店家只听她讲了个开头，就明白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那个啊，你们一直往北走，最北边那间屋子里头住着的就是王婆婆。”

　　说到她，店家也有些感叹：“她那两个儿子，原先还时不时地回来看她，谁知两年前突然没了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说句不好听的，这么久了也没个音讯，不是死了就是被拐了。”

　　凤浅慕道：“被拐走？被谁拐？”

　　店家道：“前些年不是因着那丧良心的县令，大家日子都过得苦吗，她们家的日子也渐渐过不下去了，那两人一合计一咬牙，干脆到外边谋生去了。”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干得是什么活，回乡时总能背回许多银钱，大家一开始还羡慕得紧，纷纷问他们是从哪得来的银钱，但他们要么三言两语岔开话头，要么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说。”店家忆起当时，很是唏嘘，“后来，他们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家慢慢地也就不问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二人就再没了音讯。”

　　凤浅慕始终机械地给小猫顺毛，待店家将故事讲完才回过神来：“那王婆婆一直在找吗？”

　　店家道：“找啊，怎么不找，可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能怎么找，也只能干着急。”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我也只能知道这些了，其他的东西你们还是去问她吧。但她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身子亏得厉害，脑子也不大清醒，怕是没多少心力同你们讲。”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沉默，最后只能将店家送出房门，又嘱咐了他好一阵才关上门，只是关上门后，房内仍是无人开口。

　　小白似是感受到这压抑的氛围，嗷呜一声就要跑，却又被凤浅慕捏着后脖颈按在怀里，只好老老实实地趴着。

　　贺辞倒了杯水递给她，道：“什么时候去？”

　　凤浅慕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思索片刻又将杯子放下：“现在？外边好像不下雨了。”

　　*
　　二人按照店家的描述，寻到了那王婆婆所在的院子。

　　小院前些年似乎翻修过，但与附近新装的屋子比起来，仍显得有些陈旧。

　　院子偏大，静悄悄的，二人站在院外观察许久，待天色又转阴，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扣门。

　　“来了。”院内响起苍老微弱的声音，而后这声音渐渐近了，门也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站在二人面前，脸上尽是岁月刻下的沟壑。她正仰着头眯着眼，努力看清面前的二人：“你们是？”

　　凤浅慕皱眉，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找错了，犹豫着开口：“是你往暗影阁递了任务？”

　　“任务……”老妇人低下头，想了好半天才开口，“是、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有这么个事，已经找着孩子们了吗。”

　　凤浅慕道：“那两人失踪已是前两年的事，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故而遣我们来细问。”

　　王婆婆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自己也慢慢地朝着屋子里走：“外头冷，你们进来吧。”

　　外头的光线尚可，但一进到屋子里便成了黑黢黢的，屋里的窗户都严丝合缝地合着，连烛火也不曾燃一支。

　　在这样阴暗密闭的环境中，苍老衰败的气息显得格外明显。

　　凤浅慕小步小步地朝前挪着，正中的桌子被她的动作带着挪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王婆婆听着声音回头，反应过来：“我前段时间生了个小病，怕冷，不大开窗，又因烛火价贵，也极少点烛火，我一直待在这，早已习惯了，你们若是不习惯，我便燃上一支。”

　　说着，她又往柜子的方向走，颤颤巍巍地找起蜡烛来。

　　翻箱倒柜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一只蜡烛，只是王婆婆的手抖得很，试了几次都没能点着。

　　凤浅慕看不下去了，她快步走过去，接过王婆婆手上的蜡烛：“我来吧。”

　　蜡烛的暖光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凤浅慕借着微光观察屋内，屋内长年有人住，物件一应俱全，除日常用品以外，还有不少笔墨纸砚、刀枪剑戟，这样样样齐全，想来应是那两人的东西。

　　王婆婆又坐回床上，她用被褥裹住自己，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凤浅慕将烛台放在王婆婆手边的小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屋内一时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是王婆婆先动作，她往里挪了些，又拍了拍身侧的床榻，道：“孩子，坐吧。”

　　她又将被褥裹得紧了些，道：“关于我那两个孩子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一些，我知道外边是怎么说的，也知道该是怎么个道理。只是若我找不到他们，死了都没法闭上眼睛。”

　　凤浅慕低着头，她的下颌一点点收紧，手指紧握成拳：“他们叫什么名字？”

　　王婆婆道：“我不识字，哪能起出什么好名字来，平时就随便叫叫。”

　　凤浅慕低低应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既不认识，又不知道名字，这样的人要她去哪里找：“那他们最后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做了什么。”

　　王婆婆道：“最后一次回来，是两年前的春天。”

　　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又将院子好修葺了一番，王婆婆看着他们这个模样，既有骄傲，又有胆战心惊。

　　她虽不知外头世道如何，但突然多出这样多的钱财，二人又对他们在外边的事情三缄其口，她很难不多想。

　　再加上前段时间，只她一人在家时，那狗县令竟登了门，她心中害怕，本想向外求助，可没想到那县令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走了，走时甚至还和颜悦色地与她攀谈了几句。

　　她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自是惴惴不安，等到孩子们回来，她便试探性地讲了一些。

　　没想到他们一听，立即就要去找那县令，若不是她拦下，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端。

　　王婆婆道：“关于他们在外边的事情，我也问了许多遍，只是他们一直不答，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们是不愿意与我多说，可后来，他们寄来的信件断了，人也失踪了，我再也没法子装眼瞎耳聋。”

　　凤浅慕默了默，随后道：“你说他们有信件寄来，方便让我们看看吗？”

　　王婆婆长叹一口气，从身边的小匣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递过来：“这信都是邻里已识字的孩子们念给我听的，你们又有什么不能看。”

　　“只是邻里照拂我本就是一件劳心劳神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再替我念。”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你们在，若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替我念一些。”

　　沉甸甸的信捏在手里，让凤浅慕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她将手里的信分了一半给贺辞，道：“这有什么麻烦的。”

　　只是在看见信中内容后，她的手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若说之前心中还有侥幸，在看见信后，她已经避无可避。

　　两年前在秘境中遇到的那两人，说要替母亲寻药的那两人，背了一箩筐硫磺的那两人，竟然就是王婆婆的那两个孩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两人应是早早死在秘境中，既然是死了，又要去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