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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谣言 合着把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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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带着林霁回到厢房,落窗锁门。
他绕着林霁转了一圈,见他衣衫规整,一根头发丝都没少,适才安心下来。
江逾白心想,是他安排林霁出门的,他就有义务对林霁的安全负责,倘若在外头惹一身伤回来,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林霁虽然对他的过往闭口不谈,但从他浑身上下无法愈合的伤疤,江逾白就能料想到他曾经遭受的都是些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到底是什么人下这样的毒手?将人命当做取乐的玩物对待?
江逾白虽不知,却也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一笔。
他给林霁倒了杯热茶压惊,问他:“薛怀周为何会同你一起回来?”
林霁回忆道:“按大人吩咐,我去京中四处打听。在城北善祥茶楼时,听到一半,那个人就无端地凑上来,他也是个眼拙的,问我是谁家的姑娘,女扮男装出来作甚。”
“我说我是男子,让他离我远一点,结果他就坐在我对面,自顾自喝起茶来,还一直盯着我看。”
“我就跑出客栈,原以为自己甩开他了,谁承想,转弯进内街时,他竟还在我身后,万幸碰到大人回来。”
江逾白不知道薛怀周是什么心思,其父薛坦在朝中素有宽厚良善的美名,薛怀周虽然嘴上没毛,秉性是不坏的,也许他只是对林霁好奇而已?
“好了,没事了,你若怕他,以后我定不会让你与他再见面。”
江逾白手抚在林霁后背,有节奏地轻拍安抚,他转开话题:“或者你跟我讲讲今天在京城逛了一圈,都听到什么趣事了。”
这几日的盛京城,没有灵异怪谈,没有边塞军情,没有朝中逸闻,更没有家长里短。
百姓们不约而同地谈论着一件事。
安国公世子,金吾卫指挥使,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谢凛,有龙阳之好?!
江逾白联想到谢凛那副生人勿进的杀神模样,听见满盛京男女老幼齐刷刷造谣他的场面,笑得难以自制,问:“同什么人传的这等逸闻?”
林霁说:“据说是一位青衫书生,与世子年前在京畿附近的山林中相遇,那书生遭歹人劫持,世子英雄救美,二人一见倾心。”
说罢,林霁审慎地再度回忆,没什么要补充的,“就是这样。”
江逾白越听越不对。
什么书生,什么山林,什么劫持。
他气得头昏脑涨,气得牙根痒痒,他愤愤不满地扔掉手中茶盏,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可算是知道那个姓曹的副将一路上阿谀奉承,殷勤备至,古怪异常的真正原因了!
合着把他当成与他家世子艳文轶事的主角了?!!
江逾白不清楚这种关于谢凛莫须有的传言从何而来,但使出这招的人未免太过阴损。
大燕男风之事并不稀奇,平民百姓之间婚事与男女习俗并无太多差异。
究其根本,是太祖文皇帝楚明决为迎娶他青梅竹马一起打天下的爱人——段衔岳,推翻礼制束缚强行在登基大典封段衔岳为皇后。
段衔岳不仅是皇后,更是戎马一生的将军。
永昌九年,皇后领兵征战漠北草原,换得大燕百年来的和平,却也因此身负重伤,车驾疾驰送皇后入盛京城后,与太祖文皇帝厮守半年便撒手人寰。
享年四十一岁。
太祖文皇帝不顾群臣反对,亲自为皇后追封谥号——“武烈”。
又因太祖一生无子嗣,遂册立胞弟楚光庆为皇太弟监国,处理朝政要务。
太祖为他的皇后守灵直至灵柩满百天的当日,哀毁骨立,崩于皇后灵柩之前。
享年三十九岁。
文德武烈,垂范万年。
也正因这段佳话,大燕自开国之初从不干预男子间结亲的事,甚至一时间成为人人乐道的风流雅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帝后那般情笃。
太宗皇帝在位时,湖广凉国公与永新候缔结婚约,势力整合资源共享,迅速成长为足以威胁皇权的强大政治同盟,太宗皇帝派定国公领兵镇压,劳民伤财,伤亡惨重,整整三年才彻底拔除祸根。
自那以后,太宗皇帝定下规矩,凡宗室子弟娶男妻者,无嫡出,庶子袭爵时,爵位降一级;若无子嗣,过继宗室子袭爵时,爵位降两级。
倘若有人借着此事在背后推波助澜,致使谢凛娶了位男妻入府,亦或是清流门第碍着传言不敢嫁女入安国公府,那是要斩断安国公一脉满门荣耀的。
以此同时,一个侯爵断然握不住这十万定远军的军权。
究竟谁啊,这么缺德?
林霁:“大人在想什么?”
江逾白想起曹轩那句话。
“公子下回想见世子,便差使驿夫送信去安国公府,属下亲自来接公子。”
于是,江逾白嘱咐林霁,道:“明日替我去安国公府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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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兴昌畏罪自杀,李正明的案子无疾而终,还牵连到薛阁老和薛怀周。
谢凛作为金吾卫指挥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早朝散朝后,他来到文华殿,经太监通传后面见宣德帝。
却只得一句:“通州士绅早已下了大狱,李正明全家横死,既有天罚,朕已罚无可罚,李正明革去官职,秋后问斩,此案归档入库,不必再白费时间。”
金吾卫的存在从不为还真相于天下。
谢凛为官四年,早就习惯了。
他神情不变,淡淡道:“是,陛下。”
申时末,曹轩准时来到江逾白住的客栈,抱拳行礼,道:“江公子,世子请您至安国公府一叙。”
安国公府坐落在东华门外,距皇城仅一街之隔。
府邸五间三启,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的赤金匾额字迹遒劲,乃是太祖亲笔所书——“安国公府。”
江逾白在曹轩的引领下跨过一尺半高的门槛,绕过影壁,穿过仪门,谢凛在正堂等他。
安国公府与江逾白所想象的勋贵世家府邸极为不同,陈设古朴素雅,少有金银饰物点缀。
他并未看到婢女,只有寥寥几个家丁,举止利索,有些武功在身上。
江逾白见谢凛,行止于三步外,整衣敛容,端端正正地长揖下去,口称:“学生江宁府云水县江逾白,问世子安。”
谢凛是个不拘礼的,待江逾白落座后,问:“曹轩说,你有要事见我,什么事?”
“学生近日听京中风言风语甚嚣尘上,都说世子喜好男色,学生认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借流言毁世子日后的婚事。”
“所以,你想帮本世子洗脱流言?”
“不,学生此来是想添一把火。”
谢凛来了兴趣,问:“你想怎么添火?”
“世子,陛下自宣德十二年起,每届殿试都会许诺一甲三人每人一个心愿。”江逾白依旧端得一副规矩守礼做派,说令人瞠目结舌的话,“学生斗胆会在殿试中,求陛下为学生和世子赐婚。”
沉默。
安国公府陷入自开府以来最深最漫长的沉默。
洒扫丢了扫帚。
账房丢了毛笔。
管家走到廊下台阶处摔了一跤。
一众家仆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逾白和谢凛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唯有曹轩低着头,嘴唇紧绷着怕笑出声,他在为赢钱庆祝,除去庄家一成抽成,三十文摇身一变成九十文。
“会试三年一考,自六千举人选三百贡士,再有陛下亲自拔擢一甲三人,”谢凛语带嘲讽,“如今春闱未至,你一个尚没过会试的小小举人,说这样的话未免过于自负了吧?”
江逾白面对谢凛的奚落,不露怯色,半开玩笑地说:“若学生无能,那边要请世子主动向陛下请旨赐婚。”
“哼!胡言乱语!”谢凛又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学生若说是为未来官运亨通呢。”
谢凛手指修长,轻叩在身侧楠木桌子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声音不急不缓,回忆道:“那日,我在积云巷见你,你谎说自己迷了路,实则是去见清吏司主事之一的董重。董重多年来处理部文、拟办司务,小心谨慎,朝堂上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不敢结交,若要官运亨通,你在京多日,如何独独见了他这么一个六品小官?”
“金吾卫历来与朝中百官隔阂颇深,若陛下赐婚,你我便会被朝中众臣视为同党,届时朝臣对你避之不及,哪儿来的官运亨通?”谢凛站起来,从曹轩身旁走过时,拔出曹轩的佩剑。
谢凛站在江逾白身前,俯身把他圈在太师椅里,剑身搭在他的颈侧,拿出在诏狱审问犯人的态度,横眉冷目,道:“说实话。”
这是谢凛第三次将刀锋对准江逾白的脖子。
江逾白不解,他脖子上是镶嵌的磁石吗?!
他仰起头,露出柔软白皙的脖颈,这算是一种示弱,也是投诚。
双眸直视谢凛,他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陛下依仗安国公震慑西北敌军,不假;忌惮安国公恐其居功自傲,亦不假;鞑靼之乱自太祖起,已逾百年,陛下励精图治,早有平定西北之愿,可平定之后,敢问安国公一脉如何自处?”
家人一向是谢凛最深最大的软肋。
捕捉到谢凛一刹那的慌神,江逾白平添好些底气,继续道:“世子心如玲珑,想必为安国公府思虑深远,流言既出,何不借势而上,把流言做实。若世子之后,安国公府无嫡子承袭爵位,按庶子袭爵品阶下降一等的祖制,天家手段或许会温良些。”
谢凛日日在御前行走,宣德帝对安国公府的态度,他心知肚明。
他也好,父亲也好,在宣德帝眼中都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甚至不如那群弄权乱政的朝臣。
谢凛忽的想起那晚抓捕李正明时,引爆炸药的定远军箭镞。
至今他还没有查到一丝线索。
他承认江逾白所说颇有道理,他放任薛怀周在京中散播有关他流言,就是为了把婚事往后拖,能拖几时是几时。
盼望着事缓,则圆?
可,谢凛扪心自问,他本不是那种任由旁人搓扁揉圆的面瓜性格。
长剑向后一掷,谢凛敛去侵略的气焰,“你既然替安国公府考虑的周全,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既然董重说,父亲的案子全权交由金吾卫办理,那江逾白愿意去赌,赌他能从谢凛这里查到当年的线索。
江逾白:“事成之后,我要调阅金吾卫镇抚司自宏泰十一年起与科考相关的所有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