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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海子山 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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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从理塘出发。
今天——去稻城。
"多远?"裴歌看了看地图。
"两百多公里。"成淮说。
"多久?"
"四五个小时。"
"嗯。"裴歌说,"不远。"
"嗯。"成淮说,"但——要翻山。"
"什么山?"
"海子山。"成淮说,"海拔四千七。"
"四千七——"裴歌说,"比折多山高。"
"嗯。"
"高反——"
"你已经适应了。"成淮说。
裴歌想了想。
"嗯。"他说,"好像——不那么怕了。"
"嗯。"
路——从理塘出来。往南。
一开始——还是高原的样子。草原。牦牛。远处的雪山。
但——走着走着——变了。
草——没了。
树——也没了。
窗外——
"——"裴歌看着。
石头。
很多石头。
大的。小的。 scattered everywhere。
"这是——"他说。
"海子山。"成淮说。
裴歌看了看。
不是"海"。
是——荒原。
石头的荒原。
灰色的。褐色的。没有草。没有树。没有花。
只有——石头。
和风。
"像——"裴歌说。
他想了想。
"像——月亮。"
"嗯。"成淮说。
确实。
海子山的风景——像另一个星球。
没有绿色。没有生命。只有石头和风。
"为什么——"裴歌说,"这里没有草?"
"海拔太高。"成淮说,"草——长不了。"
"嗯。"
"而且——"成淮说,"这里是冰川遗迹。"
"冰川?"
"嗯。"成淮说,"几百万年前——这里——全是冰川。"
"嗯。"
"后来——"成淮说,"冰川退了。留下了——石头。"
"嗯。"
"所以——"裴歌说,"这些石头——是冰川推过来的。"
"嗯。"
裴歌看着窗外。
石头——大大小小。有些像房子。有些像车。有些——像人。
"它们——"裴歌说,"在这里——多久了?"
"几百万年。"成淮说。
"几百万年——"裴歌说。
他看着一块大石头。
"它——"他说,"从冰川退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嗯。"
"几百万年——"裴歌说,"没有动过。"
"嗯。"
裴歌靠在座椅上。
"成淮。"
"嗯?"
"这块石头——"裴歌说,"它——孤独吗?"
成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它——不会想。"
"嗯。"裴歌说,"但如果——它会想呢?"
"你觉得呢?"
裴歌想了一下。
"我觉得——"他说,"它——不孤独。"
"为什么?"
"因为——"裴歌说,"它——和所有的石头——在一起。"
成淮看着他。
"它们——"裴歌说,"一起——从冰川退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嗯。"
"几百万年——"裴歌说,"一起。"
"嗯。"
"所以——"裴歌说,"不孤独。"
成淮想了一下。
"嗯。"他说。
海拔四千七百米。
海子山垭口。
成淮把车停了下来。
"下车?"
"下。"裴歌说。
他们下了车。
风——
很大。
比折多山的风还大。
"好冷。"裴歌说。
"嗯。"成淮说,"零下两度。"
"零下——"裴歌裹紧了外套。
他看了看四周。
石头。
到处是石头。
天空——
"天——"裴歌说。
他抬头看了看。
天——很蓝。
蓝得不像真的。
"好蓝。"他说。
"嗯。"成淮说,"高原的天——都是蓝的。"
"但——"裴歌说,"这里的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裴歌说,"更深。"
"嗯。"
"像——"裴歌说,"像——"
他想了想。
"像——墨。"
"墨?"
"嗯。"裴歌说,"蓝色的墨。"
"嗯。"
"倒在天上了。"
成淮看着他。
"你——"成淮说,"看天——也能看出来。"
"嗯。"裴歌说,"因为——我是听声音的人。"
"嗯。"
"但——"裴歌说,"有时候——也看。"
他看着天。
然后他看了看地上。
地上——
有水。
"那是——"
"海子。"成淮说,"高山湖泊。"
裴歌走过去。
lake——不大。大概——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水是——
"蓝的。"裴歌说。
"嗯。"
"和天——"裴歌说,"一样蓝。"
"嗯。"
他蹲下来。
看了看水。
水——很清。清到——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好清。"他说。
"嗯。"
"能喝吗?"
"不能。"成淮说,"里面——有矿物质。"
"嗯。"
裴歌把手伸进了水里。
"——好冷。"
他缩回了手。
"冰的。"
"嗯。"成淮说,"雪水。"
"嗯。"
裴歌甩了甩手。
他站起来。
"成淮。"
"嗯?"
"为什么——"裴歌说,"叫'海子'?"
"什么?"
"就是——"裴歌说,"湖——就叫湖。为什么叫'海子'?"
成淮想了一下。
"因为——"他说,"高原上——没有海。"
"嗯。"
"所以——"成淮说,"人们——把湖叫'海子'。"
"嗯。"
"因为——"成淮说,"想看海。"
裴歌想了一下。
"嗯。"他说。
"想看海——"他说,"所以——把湖叫海子。"
"嗯。"
"那——"裴歌说,"我——想看海。"
"嗯?"
"我——"裴歌说,"在加勒——看了三年海。"
"嗯。"
"但——"裴歌说,"我现在——还想看。"
"这里——"成淮说,"没有海。"
"嗯。"裴歌说,"但——有海子。"
他看了看那个蓝色的湖。
"一样的。"他说。
"什么?"
"就是——"裴歌说,"都是水。"
"嗯。"
"只是——"裴歌说,"一个在低的地方。一个在高的地方。"
"嗯。"
"但——"裴歌说,"水——是一样的。"
成淮看着他。
"嗯。"他说。
过了海子山。
路——开始下坡。
海拔在降。
四千七。四千五。四千三。四千。三千八。
"在降。"裴歌说。
"嗯。"成淮说,"去稻城——海拔降一些。"
"好点。"
"嗯。"
窗外——
草——回来了。
树——也回来了。
"草。"裴歌说。
"嗯。"
"有草了。"
"嗯。"
裴歌看着窗外的草地。
绿色的。
"好——"他说,"好看。"
"嗯。"
"从海子山下来——"裴歌说,"像——"
他想了想。
"像——从月亮回到了地球。"
成淮笑了。
"嗯。"他说。
到了稻城。
下午两点。
稻城——
不大。
比理塘——小一些。
海拔三千七百米。
"比理塘低三百米。"成淮说。
"嗯。"裴歌说,"舒服多了。"
"嗯。"
他们找了酒店。放行李。
"出去走走?"
"嗯。"
稻城的街上——
人——比理塘少。
但——更安静。
"好安静。"裴歌说。
"嗯。"
"和理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理塘——"裴歌说,"是'转'的安静。"
"嗯。"
"这里——"裴歌说,"是——"
他想了想。
"是'等'的安静。"
"等?"
"嗯。"裴歌说,"稻城——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裴歌说,"但——它在等。"
成淮看着他。
"你——"成淮说,"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裴歌说,"感觉。"
"嗯。"
"像是——"裴歌说,"一个车站。"
"车站?"
"嗯。"裴歌说,"人们在等车。车——还没来。"
"嗯。"
"但——"裴歌说,"他们不急。"
"嗯。"
"因为——"裴歌说,"车——一定会来。"
成淮想了一下。
"嗯。"他说。
他们走在街上。
街上——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经幡。
"进去?"成淮问。
"嗯。"
他们走了进去。
店里——
很小。
有几张桌子。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照片。
"照片——"裴歌走过去看。
照片——
都是人。
藏族人的照片。
有老的。有少的。有笑的。有——不笑的。
"这是——"裴歌说。
一个女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她说,"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
"嗯。"女人说,"他们——来稻城。住我这里。走的时候——留一张照片。"
裴歌看着照片。
"多久了?"
"十年。"女人说。
"十年——"裴歌说,"好多。"
"嗯。"女人笑了,"有——三四百张了。"
裴歌看了看。
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很旧的。
"最老的——"裴歌说。
"那张。"女人指了指角落里一张。
裴歌走过去。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卷了。
上面——是一个老人。
藏族人。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在笑。
"他是——"
"他是——"女人说,"第一个。"
"第一个?"
"嗯。"女人说,"十年前——他来的。"
"现在呢?"
"他——"女人说,"走了。"
"走了?"
"去年——"女人说,"走了。"
裴歌看着照片。
老人在笑。
"他——"裴歌说,"笑。"
"嗯。"女人说,"他——每次来——都笑。"
"嗯。"
"他说——"女人说,"稻城——是他的'家'。"
"家?"
"嗯。"女人说,"他不是稻城人。他是——成都的。"
"嗯。"
"但——"女人说,"他每年——都来。"
"每年?"
"嗯。"女人说,"来了——十年。"
"十年——"
"嗯。"女人说,"每年——住半个月。"
"为什么?"
女人想了想。
"他说——"她说,"稻城——让他'慢'。"
"嗯。"
"他在成都——"女人说,"太快了。"
"嗯。"
"但到稻城——"女人说,"就慢了。"
"嗯。"
"他说——"女人说,"人——需要慢。"
裴歌看着照片。
老人——在笑。
"他——"裴歌说,"现在——还在笑。"
"嗯。"女人说,"在照片里——永远在笑。"
从店里出来。
傍晚。
稻城的傍晚——
天——还没有黑。
但——太阳已经低了。
光——斜着照过来。
金色的。
"好看。"裴歌说。
"嗯。"
他们走在街上。
"成淮。"
"嗯?"
"那个老人——"裴歌说,"他——每年——来稻城。"
"嗯。"
"十年——"裴歌说,"十年——每年——都来。"
"嗯。"
"他——"裴歌说,"在找一个——让他慢的地方。"
"嗯。"
"找到了。"
"嗯。"
"但——"裴歌说,"他——走了。"
"嗯。"
他们继续走。
"成淮。"
"嗯?"
"我们——"裴歌说,"在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成淮想了想。
"你——"他说,"你觉得呢?"
裴歌想了一下。
"我觉得——"他说,"我们在找一个——"
他走了几步。
"我们在找一个——"他说,"不需要慢——也不需要快——的地方。"
"嗯?"
"就是——"裴歌说,"在那个地方——不用管速度。"
"嗯。"
"不用快——也不用慢——"裴歌说,"就是——走。"
"嗯。"
"走到——"裴歌说,"不想走了——就停下来。"
"嗯。"
"然后——"裴歌说,"想走了——再走。"
"嗯。"
成淮看着他。
"你觉得——"他说,"有这样的地方吗?"
裴歌想了想。
"有。"他说。
"哪里?"
"就是——"裴歌说,"在路上。"
"嗯?"
"就是——"裴歌说,"我们——在路上——的时候。"
他看了看成淮。
"在路上——"他说,"不用快。也不用慢。"
"嗯。"
"因为——"裴歌说,"路——是自己的。"
"嗯。"
"所以——"裴歌说,"不用管——别人的速度。"
成淮想了一下。
"嗯。"他说。
他们继续走。
稻城的傍晚——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成淮。"
"嗯?"
"稻城——"裴歌说,"是'金色'的声音。"
"嗯。"
"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