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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将台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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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斥候来报:“北狄前锋两万人,距城外八十里驻扎。后续六万正在渡河,三日内必到。”
叶昭站起身,望向北方的烟尘。
两万,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在三日后。
她坐了一夜,腿有些僵。她略微活动了下脚踝。
黑影一闪来到她身后。
“老大,你交给我的事办妥了,只是……”
那人在叶昭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昭听毕,连连点头。
而后说:“叶矾,开城东粮仓,把存粮全部分给百姓。”
身后的人一愣:“老大……”
“以后叫将军。”叶昭打断他。
“将军,粮食给了百姓,那将士们吃什么?”
“将士吃的是民心。”她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城破了,粮也是敌人的。不如先让百姓吃饱,他们才知道替谁守城。”
“以后,你就是我的副将。”
“副将?”叶矾看向叶昭,眼睛一亮,腰板也挺得笔直。。
叶昭拍了拍他的肩,说:“傻小子。走,随本将军去点将台看看。那些老狐狸不会轻易就范的。”
叶矾小叶昭几岁,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后来,心照不宣地成了叶昭的护卫。
叶昭站在点将台上,穿着父亲那件偏大的旧铠甲,腰间悬剑,面朝台下。
左边站着叶矾,右边站着几个昨晚在议事厅就倒向她的年轻将领。
风沙刮了一夜,到早晨还没停。点将台前的校场上,叶家军的将士们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铠甲被风吹得叮当响,那里果然没有二房三房的人。
此时叶重山的府邸里,茶香袅袅。
他坐在花厅主位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对面坐着叶峻山,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二哥,你说那小丫头现在在干嘛?”他吐了瓜子壳,笑得一脸不以为然。
叶重山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在点将台上等着呗。等不到人,总得等。”
“那咱们就等她,亲自来给咱们赔罪。”叶峻山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旁边坐着叶重山的长子叶文远,和他的小舅子张横。
张横附和道:“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刚断奶没几年,就想骑到长辈头上?咱们的点将台,她请得动吗?”
花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二房三房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十七个人,一个没去点将台。他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嗑瓜子,就等着看叶昭出糗。
“她不是能耐大吗?不是一剑斩了帅印么。”叶峻山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有本事她自个儿把北狄打回去。用得着咱们的时候,就知道叫叔了?”
叶重山捋着胡子,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轻重。让她等,等明白了,自然就知道该来求咱们了。”
“万一她不来求呢?”叶文远问。
叶重山笑了笑:“她不来求,拿什么点将?叶家军的将领大半在咱们手里,她不把咱们请回去,那点将台就是个笑话。”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来,喝茶喝茶。”叶峻山举起茶盏,“让她在风沙里站着去吧。”
花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消息传到校场,叶矾的脸色很难看。
“将军,二房三房的人一个没来,聚在二老爷府上喝茶。”他低声说,拳头攥得咔咔响,“他们这是故意给你难堪。”
叶昭站在点将台上,面朝台下。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叶矾,去把左营参将张横请来。”
接着她又对台下的将士们,扬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点将,不到者,以逃兵论处。”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逃兵论处——那是要杀头的。
校场上一片死寂。
二房花厅。
“左营参将,将军有请。”叶矾说。
张横楞了一下,看向叶重山。
“姐夫……”
叶重山也没看明白,叶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没请自己也没请老三,而是请了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舅子。
“请你,你就去。我倒要看看,她能奈你何。”
须臾,张横跟着叶矾来到点将台。他仗着自己是叶家二房的姻亲,在军中混了十几年,倚着资历老,从不把谁放在眼里。
张横见了叶昭也不参见,只是笑了。他上下打量了叶昭一番,目光停留在她偏大的铠甲上,笑意更深。
“张参将。”叶昭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辰时点将,你迟到了。”
“大小姐。这点将台上的风沙大,可别吹坏了您,您还是快些回闺房绣花吧。”
话音未落,引起台下一阵哄笑。
叶昭也不恼,“该去哪是我的事,还请张参将说说这迟来的缘由。”
“我这左营的兄弟昨个儿一夜没睡,巡防巡到后半夜。迟了个把时辰,不算什么吧?”
张横不以为然。
“巡防?”叶昭偏了偏头,“张参将巡的是哪个防区?我怎么不知道。”
张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笑了:“大小姐刚接手军务,不知道的事多了。不急,慢慢学。”
“叶矾。”
“在。”
“张参将说他昨夜巡防了。去查一下,昨夜左营的巡防记录在不在,谁签的令,谁带的队,走的哪条线。”
张横的脸色变了。
“叶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昭看着他,笑容依旧温温柔柔,“张参将劳苦功高,我这不是想替你表功么。查清楚了,我好上报朝廷。”
张横涨红了脸:“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查我?”
“查你?”叶昭轻轻笑了一声,“张参将想多了。我查的是左营的巡防记录。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张横,辰早点将,你无故不到。谎称巡防,欺瞒主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按军法,该当何罪?”
张横的脸色从红变白。
“违抗军令者,斩。”叶昭替他说了。
张横哼笑一声,“我乃是左营参将,岂是你……”
“斩。”叶昭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两个亲卫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张横。他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你敢动我?我是二房的人!叶重山是我姐夫——”
一道血光划过,张横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几滚。
“看到了么,这就是违抗军令的下场。”叶矾厉声道。
点将台下鸦雀无声。
消息传到二房府邸时,茶还没凉。
叶重山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猛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她说斩,就给斩了?”
花厅里安静极了。
瓜子不嗑了,茶也不喝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重山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走,去点将台。看看是谁给她的胆量。”
叶重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在嚼铁钉。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赶到校场,看到身首异处的张横,都是心口一惊。气势瞬间减了一半。
叶峻山看到人头时,脸色发白,悄悄后退了半步。
叶昭站在台上,看见他们,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的像三月的春风。
“二叔、三叔,您们来了?”
“叶昭,张横是左营参将,你怎么可以说斩就斩。”叶重山质问。
“二叔,我昨晚就说了,迟来者军法处置。总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姻亲,就出尔反尔吧。”
“你……”叶重山气的一个瞪眼。
沈峻山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后抱拳,说:“末将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站在他身后的一行人,都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叶昭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念着叔父们年纪大了,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她转过身,面对台下,扬声说了一句,“归队吧。”
她没有质问,没有惩罚,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但二房三房的人站在那里,一个个像被抽了骨头。
他们意识到——台上的这个丫头,比她那死去的爹还可怕。
叶昭没再看他们。她面朝北方,风吹起她的披风,像一面旗帜。
“还有谁没到?”
“报——前营副将陈远山未到。”传令兵跑上来,单膝跪地。
叶昭找到的陈远山时,他穿着铠甲,一个人站在山坡上。
“陈副将。”叶昭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辰时点将,你为什么不到?”
陈远山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想看看,叶家的女儿有多大的能耐。”他说,“你若能震慑住你的叔父们,我就服你。震慑不住,我就带兵回帝都。”
叶昭看着他,沉默片刻。
“现在呢?”
陈远山单膝跪下,抱拳过顶:“末将陈远山,参见叶将军。从今往后,唯将军马首是瞻。”
叶昭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陈远山,”她说,“你是前营副将,叶家军最精锐的兵在你手上。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带坏多少人吗?”
陈远山低头:“末将知罪。”
“你是在赌。”叶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赌我是个不敢动你、动不了你的废物。”
陈远山的头更低了些。
“你赌输了。”
叶昭转身,翻身上马。
“陈远山,革去副将之职,降为百夫长。前营暂由叶矾代管。”
陈远山跪在地上,没有求饶,没有辩解。
“末将……领罚。”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叶昭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