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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五年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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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从沈临渊离婚到他们再次见面,隔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陆衍从住院医升到了主治,手术越做越漂亮,名声也越来越大。科室里的人说他是"下一任副主任的苗子",他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做手术、写论文、值夜班。
他的生活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波澜,没有任何偏离轨道的瞬间。
每个月按时去看心理科,按时吃药,按时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失眠。药换了几种,效果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睡四五个小时,不好的时候整夜睁着眼,连安眠药都不管用。
他学会了和失眠共处。睡不着就不睡,起来看书、写病历、在科室里转悠。值班护士看惯了凌晨三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陆医生,也不问为什么。
这五年里,他和沈临渊的联系依然只有生日祝福。
每年十二月十七号,早上七点,"生日快乐"。
沈临渊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回的内容也越来越短——从"谢谢你"到"谢谢",再到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两千公里,变成了两颗心的距离。
远到连信号都传不过去了。
但陆衍知道沈临渊的一些事。
不是主动打听的,是从朋友圈里看到的碎片。
离婚后第二年,沈临渊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B超图,配文是"小家伙,欢迎你"。
他有了孩子。
陆衍看着那张模糊的黑白图像,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那是沈临渊的孩子,和他前妻的孩子。
他点了个赞。
这是他五年里唯一一次给沈临渊的朋友圈点赞。
然后他退出了微信,关了手机,去做了三台手术。
手很稳。
和平时一样稳。
第三年,沈临渊发了一张婴儿的照片。小小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
配文:"沈念,你以后要像爸爸一样爱笑哦。"
沈念。
陆衍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念不忘的念。
他在心里想:这个小女孩,以后会有一个很爱她的爸爸。沈临渊会对她很好很好,像他对所有在乎的人一样好——温暖、耐心、不留余地。
但沈临渊的身边,没有他了。
陆衍没有点赞。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
那天晚上,他在信纸上写:
"临渊,你有女儿了。
她叫沈念。
好名字。
念念不忘的念。
你在念谁呢?
大概不是念我。
没关系。
只要你过得好。"
第五年,沈临渊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大意是:最近生活有些变化,带着女儿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感谢一路走来帮助过他的所有人。
配图是一张城市的照片——高楼、天桥、车流,看起来很陌生。
陆衍看了很久,确认那不是省城,也不是他们老家。
他放大了照片,看到了远处一个建筑上的标志——"华西医院"。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沈临渊来了成都。
他所在的城市。
两千公里变成了零。
但零不等于近。
因为他知道沈临渊不是来找他的。成都是大城市,建筑院遍地都是,来这里发展很正常。沈临渊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或者知道,但没打算联系。
他放下手机,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成都的夜,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有一千六百万人,他和沈临渊都在其中,像两粒沙子落在同一片沙滩上。
也许永远不会碰面。
也许明天就会在街头相遇。
他不知道哪种更可怕。
第二天上班,陆衍照常查房、做手术、写病历。
什么都没变。
但有什么变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个从医院门口经过的人影。开始在去食堂的路上多看两眼对面走来的脸。开始在走廊的转角处放慢脚步,好像下一秒就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和沈临渊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一个在医院里做手术,一个在建筑院画图纸。他们的交集停留在高中三年和一个毕业夜的告白里,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但他的身体不听话。
心在想着那个人,眼睛就在找那个人。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害怕。
比抑郁更害怕。
因为抑郁是他可以藏起来的东西,但对沈临渊的思念藏不住——它会从眼神里漏出来,从手指的颤抖里漏出来,从每一个不经意的回头里漏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吃了两颗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了四个小时。
梦里没有沈临渊。
但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还是他。
"临渊。"他在黑暗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成都的车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那个秋天,一个笑着自我介绍的少年走进了他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走出来。
他以为走了两千公里就能把他留在身后。
但那个少年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烧不毁,连时间和距离都杀不死。
九年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他爱了沈临渊九年。
九年里,他表了一次白,被拒了一次,走了一次,沉默了六年,又隔着整座城市继续沉默。
他不知道这种沉默还能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沉默被打破了,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这个只剩一半的自己。
虽然这一半,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