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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生 我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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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身子就势滑了下去,我恼恨地拍着自己的头,骂自己怎么总是做出违反意志的行动来?
我深吸了口气,事已至此,必须要赶快做个了结才是,不能再继续沉陷了。
我走进浴室,想先洗个澡清醒一下,再去面对那幅画。我置身在氤氲蒸汽里,突然,水停了,我试着左右调节开关,只有冷水汩汩倾泻。
不是吧?没热水了?
虽说已到春末,但随着这一场冷雨,上升的气温又陡地降了下来。
没办法,我一咬牙,匆匆把头上的泡沫冲掉,又简单快速冲洗了一遍身子。冻得牙齿打颤、皮肤上的鸡皮疙瘩直起。
我赶紧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这才觉寒意稍退。
雨仍在持续下着,更有急促之意,也使得夜更加寂寥沉静。
我忘记了未完的画,昏昏沉沉地睡去。在睡梦中,我回到了学校,在窗户外面,我向教室里张望,有个男生端坐在座位上,正在低头做笔记。
我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我的心就如纷纷的雨珠毫无次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我正打算走进去,场景却“咻”一下转换了。
这一次,我和他共同坐在长椅上,我们两个都显得局促紧张。
“我听史优说,你打算放弃画画,而且不再去绘画班了。”他说。
“嗯,妈妈希望我专心学习。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说。
“真可惜。你画得很好。真的挺好。”他叹口气,发自内心的为我遗憾。
我垂着头,默默不语。但脸却悄悄红了。
其实我也很遗憾,并且气愤。最初是母亲认为我应该有所特长,逼迫将我送进绘画班。
学习了七八年,我已经真正喜欢上如何把我眼里的世界用画笔呈现出来了。正当我乐此不疲、沉迷其中之时,母亲却又收走了我所有的绘画工具。说绘画是无用之物,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学习上。
想到这儿,我咬紧嘴唇,也很是不甘。
男生忽然拉起我的一只手,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一直画下去。哪怕现在可能要以学业为重,但以后即便只是当做自己的一个爱好,也请你一定不要轻言舍弃它,好吗?”
那年,也是这个时节,阳光明媚,落花因风而舞。他的眼睛如饱含露水的草叶,我在其中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答应了他。大学期间,我又重拾起画笔,并且毕业以后,试图以绘画维生,也获得了微薄的成就。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失望、困顿,我会变得更坚强,意志更坚定。但我反而懦弱胆怯起来。
但我也算坚守了约定,毕竟直到最后,我仍然在作画。
“孟喜……孟喜。”
似乎有人在叫我。梦里的场景在这一霎那迅速退却,我感觉到一阵空前的失落,因着这失落而涌起巨大的悲哀。
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憎恨这扰乱我清梦之人。
“干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
“你发烧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嗯……”我感觉身体火烧火燎,仿佛漂游在云端。
再次醒来,我已是躺在充满医药味的病房里了。我的手上挂着吊瓶,喉咙干涩。
我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我目前的处境。
“你醒了?”
我侧过头,看到充满担忧的男人,梦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我这才发现他的五官、轮廓和梦里的人是那么像。
之前我一直没有把他和那人联系起来,是下意识的认为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一个远在国外的人怎么会恰好在国内的火车上相遇?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眼,一样深邃、一样饱含柔情的眼睛。我喃喃道:“江生。”
男人身体一怔。
我笑了,闭上眼睛,他却一把抓住了我滑落的手,柔声道:“我给你买了粥,吃点吧。”
我摇摇头。病房里传来其他病人的交谈,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感觉到他在看着我,他以为我又睡着了,俯身替我把被子盖严。
我说:“你是江生,对吧?”
男人不说话,许久,他说:“是。”
“我真傻。我居然没有认出你。”我自嘲地说:“我梦到你了。”
“什么?”
“我们从来没有互报过姓名,可我确实听到了你叫我的名字。”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在枕头上,我说:“你知道是我,对吧?”
“嗯。”
“那你为什么要向我隐瞒你自己?”我看着他,问。
“我也不是特意要隐瞒。”他骚骚后脑勺,神情有几分尴尬。
我张开嘴,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护士进来查房,我们的谈话暂且中断。
“感觉好点没?还烧不烧?”护士问。
“好多了。”我哑着嗓子说。
“多喝水,这两天要吃清淡的食物。”护士说:“好了,等这瓶药打完,你们去药房拿完药,就可以走了。”
“好的,谢谢护士。”江生说。
护士走后,我和江生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可又觉得没必要了。把这些天的事情串联起来,所有的疑惑都灰飞烟灭,也明了起来了。
而我魂牵梦萦、日日思念的人就在我眼前,我却这么久都没有认出是他。我升起一丝愧疚。
但我又恨他。恨他这么晚才出现,恨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终化归为静寂,还有一句:“谢谢你。”
他奇怪地问:“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肯定我的才华,我才能在绘画这条路上走这么远。
谢谢你让我这么多年的梦境得到圆满。
这些我都没有说,我淡淡一笑,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他明白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也没有追根究底。他打开保温盒,说:“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好。”我坐起来,半躺在病床上。
我的右手打着吊针,拿勺子的姿势很别扭。
他干脆抢过饭盒,说:“我喂你。”
我连连拒绝,但他的固执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他的催促和注视下,我抛掉了我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