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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说 我们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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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海岸线行走,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感慨:“啊——天气真好!人也好少。”
在这座以海为名的城市,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再也没有其它的旅游景点了,因此只有那些骨子里喜爱宁静独处的人才会选择来这里。
即便在旺季,相比于别的沿海城市,游客还算是稀少的。何况现在还只是暮春,沙滩上走好远都不见一个人影。
“欸?你手里拿了个什么玩意?”他看见我用拇指来回在松子表皮上来回摩挲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我给他看,他捏在手里,对着蓝天仔仔细细地瞧,这人对任何东西都充满了童真。
“这是去年的果子。”他问:“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你想要就拿去,刚才它自己掉下来的。”我不以为意道。
“好。”他欢欢喜喜地收下,说:“那我就把它当做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了。”
我心不在焉地走着,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因此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你听说过关于这片海的传说吗?”他扭头望着烟波浩渺的海水,问。
“嗯?”
“从前有个叫阿景的人,在海滩上发现了一位鲛人,这位鲛人遭到公主驱逐,日夜躺在沙滩上思念着公主。阿景就把他带回了家,后来阿景喜欢上一个女孩,女孩的家人不让阿景接近女孩,除非他能拿出一万颗宝珠。但阿景却根本凑不齐一万颗宝珠。因此他逐渐消瘦下去,躺在床上,鲛人听说他要死了,便握着他的手哭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讲起这个故事。
“神奇的是,鲛人的眼泪落下来全部化成了珍珠。这下阿景高兴极了,但珍珠只有三千四百一十二颗,距离一万颗珍珠还有很大的数目。第二天,他们来到相逢的海滩上,鲛人望着烟波浩渺的大海,想起公主,想起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公主,眼泪滚滚落下来,全部落在阿景提前准备好的玉盘上。可是鲛人的思念一旦开始,眼泪就无法停止。”
他们停下来,面对大海,男人踢了踢脚边的沙石,接着说:“正当他望着海而哭的时候,一个女郎浮出水面,向他们而来,鲛人便和阿景告别,与公主一起缓缓沉没在大海深处,他们头顶升起一道彩虹,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阿景呢,拿着这一万颗眼泪变成的珍珠,去他所爱的姑娘家,他们如愿举行了婚礼。”
“你知道吗?这儿就是发现鲛人的海滩,阿景就是在前面的那块岩石上,注视着鲛人消失在烟波浩渺的海里的。”他用手指指着前方,“也因此,这座本不知名的三线小城竟然能成为夏日旅游的热门景点,他们的经济完全依靠着这片海。”
“小姐,你在听吗?小姐?”
他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我猛然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合着我讲了那么久,原来都是我一个人的独白啊!”
我冷冷地侧眼看他,问:“你不是说你会保持安静的吗?”
他一下子噎住了,然后又发出叹息,“好吧。”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但和之前的笑不同,这是夹杂着自嘲和苦涩的笑。
我又泛起了恻隐之心,柔声道:“你再讲一遍吧。”
他却赌气了,摆摆手,不满道:“不讲了。”
不讲也罢。
我们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坐下,我们长久地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抱着膝盖,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不断翻腾涌来,撞在石上激起一阵阵白浪。
“小姐,你究竟都在想什么?”他忽然问道。
“不想什么。”我说。
“你不愿意和我说吗?”
浪依然坚持不懈地拍击着岩石,而岩石岿然不动,海水将它赭红色的表面打湿了,颜色更深了。
这样的行为已经重复了几百几千年?在这块岩石上曾经又承载了多少人的孤寂与欢乐?
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坐在这里的人,等我走进这海里,内心是否仍像这般平静?
我顺着思绪的河流缓缓流淌,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我一下子跌进了河里。
我震惊地转过头,皱起眉头,“放开。”
“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是你非要跟着我的。”我努力想要抽出手。
“你如果话真的多到没处倒,就去找一个能用箩筐接住你的人。”我说。感觉到他钳着我的手松开了,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我抬起头,看到他此时的表情,我的心为之一颤。
他双眼发红,像是快要哭了似的。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他垂下头,咧开嘴说:“你以为我对谁都是一副赖皮的样子吗?除了你,这辈子我从未这么绞尽脑汁地寻找过话题。”
我恐慌起来,忍住泛起胸口泛起的酸涩,“为什么?”
“因为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他说。
“对不起。”
我丢下这么一句,慌乱地跳下岩石,又一次扔下他。在我胸口之下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
我循着来时的方向返回酒店,不停地拍打自己的额头,更加确信和他待在一起是个错误的决定。
本来出门就是为了排遣烦闷,结果却更烦闷了。
我听到他在后面喊我,他又追了上来,我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你等等我。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他一把拉住我,微微喘气,“我本来向你保证不招你烦的,对不起。原谅我吧。”
他一脸懊丧,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悔过。
但我却横下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这是为他好,“你没做错,只是你追求错了人。先生,以后我们就算偶然碰见了,也当作不认识吧。”
“不要。”他说。
“如果你再执意缠着我,我就要报警了。”我威胁道。
“那你就报吧,小姐。我是不会认输的。”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我深吸了口气,说:“我有喜欢的人。谁也不可能取代他。”
“那他为什么没陪你一起来?”他直击要害,“他也喜欢你吗?还是只是你单相思?”
“那都一样,先生。总之,我们不可能。”
“是吗?”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一片乌云遮挡了阳光,天地瞬间昏暗了许多。
他缄默了许久,最后他的声线沉了下去,以不可撼动的固执说道:“只要你们没在一起,我就会尝试到底的。”
我绝望了。我不可能直白地告诉他,我来这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结束自己。
我不愿因为他,而打断我原本的计划。
“是不是也要我的眼泪化成千万颗闪烁的珍珠,你才会知道我有多思念你。”他呢喃着说。
我以为我已经无坚不摧,无所期待,但这句话,就像是有力的武器,在我心灵坚固的堡垒上凿开了一个豁口。
我很清楚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摆脱他了,我一下子沉入了万丈深渊。
“快下雨了,我送你回酒店。”他仰头看看乌云聚集的天空。
一路上,我面色惨白,浑身颤栗。脑袋像炸了一样。
我的计划还能实现吗?
这是上帝给我开的什么玩笑?对于一个敞开了怀抱要去拥抱死亡的人,何必还要再给她尘世的留恋?
他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出现,一个月前,一星期前,哪怕只是在我乘上火车的前一秒钟。
太晚了!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太唐突了,但你不必在意。”他说:“我喜欢你,但不希望给你带来负担。”
“那你就该离我远一点。”我说。
“抱歉小姐,其它的我都能做到,唯有这个不行。”他说。
我们来到了酒店的门前,他仰头观看着这座建筑,似乎是有意活跃气氛,他眯起眼睛,然后笑道:“嚯,看来这酒店投了不少钱,可真够气派,和别处都不一样。”
“但里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说。
就像还徒有光鲜外表的水果,而里面却腐烂了。
“是吗?”
“清洁都没做好,墙角还有蜘蛛网。”
“那太可惜了。”他说:“我还挺喜欢这儿的。我能把我的行李搬过来吗?”
“如果你来,我肯定迅速换另一家宾馆。”我说。
“这完全就是仿照欧洲的建筑美学来设计的,你瞧这尖拱顶就像一根锋利的针直戳苍穹。呵,还起了个外国名字,‘腓比斯大酒店’。”他说。
“我要进去了。”我说。
“这么快?再陪我多待一会儿吧。”他把视线落回到我身上。
但我不再看他一眼,拉开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