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巴黎》汀潏

2、第 2 章 好心收留，

　　孩童的眼睛在黑夜里骤然变亮，又逐渐变暗，“我叫！我……呃……犬，小犬。”

　　“肖泉？”柳汋认真打量着他，“寓意像泉水那样生生不息吗？真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我叫柳汋，很高兴认识你，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和我吗？”小犬一愣，好半晌才回答。

　　得到柳汋肯定的答复后小犬连忙点头回握住柳汋伸出来的手，“我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

　　平复好心情后，小犬犹疑着开口，“你会写字吗？”见柳汋眼睛明显放大又急忙解释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这两个字怎么写，我觉得很好听！”

　　柳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下，随即浅笑道，“我还要谢谢你能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呢。”

　　随后便在小犬的注视下捡起一根较为笔直的树枝，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在一颗大树前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肖泉示意他上前来，待他来到身边后便用树枝在泥土里一笔一画地写着。

　　“这名字真好看！我以后就叫这个字，肖泉！”肖泉眼睛睁得滚圆，也捡起地上的树枝“你能教我怎么写吗？我也想像你一样写得这么好看！”

　　柳汋点头，挪开半个位置，让肖泉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字一画的示范着，肖泉此时正是模仿能力最强的时候，练了几十遍，字也有了雏形。

　　肖泉难掩眼中的雀跃，眼睛睁得圆溜，激动道，“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学写字吗？”话刚出口他又急忙低下头补充道，“呃，我，我乱说的，我……我白天很忙的，也不是很需要。”

　　柳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感觉到面前那人身体僵了一瞬，柳汋又顺着往下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嗯，我白天也很忙，也用不上习字，可能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了。”

　　肖泉闻言立刻抬起头，眼底又恢复了希翼。

　　“那，我们说好了？”柳汋伸出小拇指静静地看着他。

　　“嗯！”肖泉也立马伸出小拇指，好似生怕他下一秒便会反悔一样。

　　至此之后每天晚上拿着树枝在泥土里写字便成了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一天早晨，曹禹做好开店准备后便凑到陈钰东身边，谨慎观察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声开口，“老板，其实我觉得柳汋这人挺好的。”

　　正在清理柜台的陈钰东手上动作一顿，盯着曹禹戏谑道，“诶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你不再怀疑他是对家的人了？”

　　“我和你说了，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陈钰东双手环胸，微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曹禹再次观察着周围，确认柳汋不在附近后，便将这几日的所见简明扼要地告诉陈钰东。

　　陈钰东属实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微眯起眼，“你确定不是他故意的演给你看的？”

　　“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嘛，他都肯教这孩子习字了，心性也差不到哪里去啊。”曹禹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陈钰东看着他头头是道的样子摇头无奈的笑了，“哎，这好话都让你说去了，倒显得我这老板很冷漠无情啊。”

　　“老板你都肯在饿肚子的时候收留我，我说的这些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嘛。”曹禹换上笑，细声道，“不然当初他蓬头垢面的时候你怎么不忍心将他赶出去呢？我现在只是替你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嘛。”

　　陈钰东被他逗笑用手指戳着他的脑门，“油嘴滑舌的，赶快干活去。”

　　“诶！”

　　待曹禹离开后，陈钰东也没心思继续擦柜台了，转身掀开帘子去了身后的隔间，直到一盏茶后才重新回到前厅。

　　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的柳汋又重复工作了好几天，看着自己的存款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十文钱，这数字在同行的价格中确实低到离谱，但是好在上工时间还包吃，自己又没租房，倒也算得上包吃包住了，这五十文完全可以全部存起来！

　　在干个几年没准还能升个职，在外头租房迟早实现他个人的脱贫攻坚。

　　这么想着柳汋忍不住从鼻腔笑了一声，无奈的轻摇着头，引得正等着茶水的锦衣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等柳汋端着盘子离开时便忍不住对着身侧的人道，“老大，你说刚刚那个小二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嘲笑我只点凉水不饮酒吗？”

　　“你别多想，他应该没这个意思。”他身侧的人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可能是想让你尝尝他们店里的好茶。”

　　锦衣卫闻言极短的“哦”了一声，端起茶细细品尝起来。

　　全然没注意到自家老大好奇的目光。

　　下班后，柳汋像往常那般最后一个离开，却在手触及门框时被陈钰东叫住了。

　　“柳汋。”

　　“怎么了？”柳汋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向陈钰东。

　　“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柳汋向门外看了一眼，最后收回手走到柜台前，“老板是发生什么了吗？”

　　“截止今日你的试用期已满一个月了吧。”

　　“嗯，”柳汋心下一沉，已经开始思考该去哪找下家了。

　　却听陈钰东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月表现不错，我决定把你升为正式工了，这是合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嗯？”柳汋接过合同细细看了起来，“上面的包住宿是？”

　　“我们店里员工的基本福利。”陈钰东十分认真地盯着柳汋的表情，“如果你有住处的话这项可以换成工钱。基本上都是五十十文的补贴。”

　　柳汋的眼睛亮了一瞬，转为正式工后工钱也变为了每月一百文虽然比不上其他员工的，但也比之前多了两倍。

　　如果再加上补贴的话我可就足足有一百五十文钱，十个月就差不多有一贯钱，大概也就是一两银子，要想在京城住上个毛胚房还得勤勤恳恳的干个十年才攒得十两银子。

　　这么一看的话先下还是包吃包住比较划算，不然自己干到猴年马月去也没有个安定居所。

　　“好，我签。”柳汋刚拿起笔，忽热想起什么，“那我能带家属一起吗？”

　　陈钰东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你还有亲人在外？”

　　柳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还有个弟弟，在外帮人打工。不过我也不确定他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得问问才知道。”

　　“好吧，只要你们不损坏房内设施其他随意。”陈钰东将签好的合同收好，“明日下工后我再带你去看看，你今日便可回去问问你弟的意愿。”

　　“多谢。”柳汋道过谢后便回到了小巷里。

　　盘腿坐在地上的肖泉百无聊赖地玩着地上的石子，听到声响立马抬头看去，看清是柳汋后连忙丢下石子快步走到他面前。

　　“柳汋哥，你今日怎么回来得比往日还晚啊？有没有受伤？”肖泉焦急地在柳汋身旁绕圈。

　　柳汋摇头安抚性地摸了摸肖泉的脑袋，“我没事，我现在的工作包住宿，你想去和我一起住吗？”

　　肖泉眼睛亮了亮随后十分抗拒地摇着头，眉头紧锁死死闭上眼，“包住宿……不不，我不去。”

　　“谢谢你，柳汋哥我，我还有夜活要干，恐怕不能和你一起了。”肖泉强挤出一个笑来。

　　柳汋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嗯，好吧，那我们上课时间尽量也不要变好吗？因为我会有点不习惯。”

　　“嗯嗯，好！”

　　又过了一日，陈钰东依旧在下班时间叫住了柳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柳汋点头跟着陈钰东穿过柜台后的隔间上了三楼，直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才停下脚步。

　　陈钰东见柳汋跟上了才打开房间门，率先进了门，后进去的柳汋一进门便因满室的灰尘而轻蹙眉头。

　　却在陈钰东转回身的刹那放松眉眼。

　　“这屋子有些年头没住人了，你就将就一下吧。”边说边翻起身边的木箱从最底部拿出一件麻布衣。

　　“如今虽说不是夏季，也别老穿同一款式的衣服对客人的感不好。＂陈钰东举起衣服对着柳汋比划了几下便塞进他怀里，

　　“如今你也是正式员工了，你的形象可是关乎到我的生意，这些衣服你就先拿去穿。”

　　柳汋摩挲着手上的布料，低头看看怀中的衣裳又望向陈钰东，“老板，这……”

　　“害，都是些不穿的旧衣物，放在也是放着，倒不如给有需要的人。”陈钰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好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明天记得准时上工。”陈钰东说完便离开了。

　　柳汋却迟迟没有动作，良久才将怀中的衣物摊开放到床上。

　　看着微微有些泛白，衣角袖口处打了许多细小补丁的麻布衣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穿着宽大又泛白的衬衫的时候。

　　柳汋轻闭上眼又睁开，把自己的东西都简单收拾了一番才把木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榻上。

　　皆是有些浅淡的靛蓝色，身形与自己倒是相仿，不过衣服上浓郁的灰尘味和木头的潮味无不昭示着这件衣服已经很久没人穿过了。

　　柳汋摩挲着布料实在想不明白这些衣服保存完好又干净整洁，就连打的补丁都是精心设计的，老板怎么会把它给我穿呢？

　　思索无果，柳汋还是把衣服都放回了箱子里去。

　　第二天一早，提前下楼洗漱一番才上楼换的衣服。

　　靛蓝色的麻布衣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抛开满脸颓废的表情之外。

　　陈钰东看到他下来的瞬间，眼睛亮了一瞬又微垂眼笑道，“这件衣服你穿着还挺合身的。”

　　打着哈欠扶着扫帚的曹禹闻言也分出点视线去看他，这一看吓得他立马站直了身子，嘴不自觉地张大，“你，姐，他……”

　　曹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视线在柳汋和陈钰东之间来回转。

　　柳汋见他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自己，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给衣服蹭上灰了或哪里弄破了，犹疑了一瞬，扯着衣摆低下头，实在挑不出毛病，又放下手，重新看向曹禹。

　　“好了，快去干活吧。”陈钰东停下手中整理柜台的动作，“就你小子闲得慌，等会记得去把后院的恭桶拿出去。”

　　曹禹闻言脸色微变，立马露出笑，摆动手中的扫帚，佯装扫地快步离开，还不忘小声嘟囔着，“真的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再说了也没多像啊，怎么就给他那么多……”

　　柳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陈钰东的声音打断了，“你跟我来。”

　　话音刚落就见陈钰东掀起身后的帘子走了进去。柳汋犹疑一秒，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跟着一同走到里屋。

　　只见陈钰东背对着门，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约摸两三分钟后，柳汋开口了，“老板？怎么了吗？”

　　似是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陈钰东转过身，目光直直对上柳汋，“你的文牒还在吗？”

　　柳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缓慢摇着头，最后严谨道，“没有。”

　　陈钰东似是早就料到般，边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到一旁的架子上，边对柳汋道，“那跟我去趟衙门录个底，不然我可不敢留你在这帮工。”

　　柳汋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等人都走出里间后才回过神，急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衙门门口，陈钰东站定脚，回过头。

　　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在柳汋身上上下扫视着，最终还是闭上嘴转身往前去。

　　“等会问到什么如实回答就是。”

　　柳汋点头应下，跟在陈钰东身后走了进去。

　　陈钰东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房前，轻敲门环，约摸过了几秒后便有人将门打开了。

　　在侍卫开口前，陈钰东道，＂昨已经预约过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牌递了过去。

　　侍卫盯着看了一会才接过陈钰东手中的竹牌，确认无误后便将两人放了进去。

　　＂姐…咳，这位小姐要办何事？＂柳汋还没见到人，就听一道略微压抑着腔调，故意显得正经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