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十指紧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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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转过头，面皮上精心涂抹的雪白脂粉卡在斑驳皮肤的粗糙皱纹间，以前她丰腴有致，着一身艳袍，虽俗却魅。如今她不仅面容衰老，身高也缩水几分，配这身艳红衣裙十分滑稽。
她媚眼一转，眼中闪过不解之色，眼神直直投向二人，当然主要是黏在秦收野身上。
秦收野似是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下意识后退一步。摘星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实则低声腹语，“阿弟，可不能怂啊，想想昨晚阿姐怎么教你的。”
昨日担心秦收野弄巧成拙，摘星特意对他进行了紧急培训，主要内容是如何讨得年上姐姐的欢心。虽然他嚷嚷着芸娘可不是姐姐，当他奶奶还差不多，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讨得芸娘的喜欢，包括但不限于，嘴巴放甜提供情绪价值、展现年轻蓬勃的生命力，最主要是表现出笨拙的真诚。
毕竟芸娘之前在醉仙楼里谋生，早已看遍各种花言巧语，反而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才能打动她。想来这也是她看上秦收野的原因：因为他够直白坦率。
见少年呆愣着没有动作，摘星使劲戳了戳他的后腰，朝他挤眉弄眼，：“阿弟，你不是有话要对芸娘说吗？”
秦收野凝滞片刻，在背后握紧拳头，嘴角僵硬上扬：“芸姐，你今日打扮得甚是...甚是...”他声音似被卡在喉咙，顿了下来。
摘星又使劲戳戳他的后背，心头十分恼火，平时这小子骂起人来一套一套，让他夸句话怎么跟要了他命一样。
“...好，甚是好。”他终于挤出下半句话，面如死灰地站着。
“哎，我这弟弟笨嘴拙舌的，他是想夸芸娘您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特别是您这艳红绣袍，衬得您跟那牡丹仙子下凡似的。”摘星睁着眼睛说瞎话，将芸娘夸成世间绝色。
芸娘立在门外，轻摇美人团扇，一双眸在两人之间打转，片刻后娇哼一声，“你们两个想耍什么花招？”
见她上钩，摘星又伸手去戳旁边不发一语的少年，但这次手指都戳冒火了，秦收野仍旧一动不动。眼见芸娘面露不耐，箭在弦上，她只得自己上前道：“我这弟弟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便由我替他说吧。”
“他想伺候芸娘您。”
不大不小的清脆话语在密室里回荡。芸娘手上摇扇动作一顿，微微侧头，额头松弛的皮肤皱成川字形，眼神霎时变得狐疑，“你说什么？”
摘星言辞诚恳：“芸娘，我和阿弟不想被当成什么人材，就想求条生路。若您不嫌弃，便收了我这阿弟吧。”说完，手上用力，一把将面色铁青的少年推了上去。
秦收野一时防范不及，就见那张苍老惨白的脸在眼前放大，与自己只搁着一道门缝，瞳孔瞬时放大，想往后退又被只手掌抵住。
摘星自不会让他又掉链子，右手使劲拦在他的腰间，面上仍是一片凄惨之色，见芸娘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动容，忙趁热打铁道：“芸娘若是为难，只要保全我阿弟即可。我老夏家可就他一根独苗苗了，还指望着他给家里留香火呢。若您愿意，我便是死也瞑目了。”
感受到两道诧异的目光同时落在身上，摘星低下头，自顾自假装抹泪。
秦收野扭过头，只瞧见黑黝黝的发顶，呼吸一窒，眼神微闪，片刻后移开眼回头。
芸娘沉吟片刻，用团扇穿过铁门缝隙，伸向门后的少年。秦收野企图躲开，听着身后的啜泣声，又生生忍了下来，皱着眉，任由那团扇抬起自己的下巴。
少年昂着头下颌绷地笔直，一双丹桀骜的凤眼习惯性地睨着瞧人，门缝透过的微光照亮他右眼珠下方的泪痣。他本是冷白肤色，因着这段时间去码头上工，皮肤被渡上层浅麦，少了几分世家子弟的骄矜羸弱，多了份少年人的阳刚气。
芸娘眼底闪过满意之色，正欲开口，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她收起团扇后退几步，面色严肃，呵斥道：“你们老实呆着，别想些有的没的。”同黑衣人颔首示意后，扭着腰走开。
守卫已习惯这些日子芸娘来瞧，领头的黑衣人淡淡瞥了眼密室，确认两人仍在，又带着随从离开。
“看来失败了，真可惜。”秦收野耸耸肩走回墙边坐下，话里一片遗憾，嘴角却不由得翘起。
眼睁睁瞧着那片艳红身影远去，摘星跺了跺脚，转身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刚刚磨磨唧唧的！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定是让芸娘生疑了。”下意识举手朝他打去。
“啪”
密室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摘星怔住了，没想到秦收野不躲，直愣愣地被自己打中。
酥麻感从掌心传来，她收回手，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嘀咕道：“怎么不躲，你之前不是闪得很快吗？”
这几日两人被关在密室里，摘星没人说话，无聊得紧，只能找房间内唯二的活物---秦收野聊天。
没什么情商的少年经常说些让她无语的话语，气得她每每举起巴掌要打人，但秦收野十次有九次都能躲开，更是气得她牙痒痒。
秦收野用舌头顶了下脸颊，“呸”出口牙龈渗出的血丝，轻笑一声：”阿姐没饭吃，从老虎变猫崽了？就跟挠痒痒似的。“
“咕噜咕噜”肚子附和似地叫了声。
摘星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气鼓鼓地坐回了原位，在心中哀嚎，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活活饿死，然后被抽成人干？
秦收野安静地揉了着脸颊。
房间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忽然犹豫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只要我活？”
摘星睨了他一眼，暗道自然是降低芸娘的代价，增加说服她的几率。但嘴上也懒得与他解释，只敷衍道：“我乐意，你管我。”
“我不同意。”
“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在我前面。”昏暗的密室中少年一双眸子亮得发光。
他偏过头继续嚷嚷道：“咳，但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下去之后被爹娘责怪，说你抛家弃弟。”
摘星现下又饿又渴，跟芸娘拉扯又颇费了些精神头，懒得去想少年怎么又一惊一乍，只有半敷衍半阴阳怪气道：“哦，知道了，野少爷，您的命令，阿姐自然听从。”
秦收野嘴角不自觉上扬。
晚间，黑衣人又丢进吃食。摘星饿狼似地盯着水囊和面饼，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将视线移开。在末世虽是物资短缺，但她也不曾挨过这样的饿，几点信用分换的蟑螂蛋白棒就可以带来一个月的饱腹感。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捡起藏在角落，好让人以为他们吃过了，放下警惕。
但拿起面饼时，她却闻到些不一样的味道，停滞一刹后，将它丢在角落的草堆后，那里已经堆积了座面饼小山。
做完这一切，摘星感觉脚步更加虚浮，瞧了眼一旁的少年，见他虽也是几日未进食，但不似自己般饥饿难耐，疑惑道：“你不饿吗？“
“饿，但也还好，可能我比较扛饿？”秦收野有些不确定地说到。
摘星正欲开口，却听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她忙靠在墙边作出虚弱模样，又扯倒欲起身的秦收野，“嘘”。
一个从没来过的黑衣人从门缝里探出头，见两人都瘫倒在地却并不诧异，他左看右瞧，确认甬道处没人后，大喇喇将锁链打开，朝屋内走去。
“芸娘让我带你过去。”
在他蹲下身要扶起秦收野时，摘星一个猛翻起身，从背后用手肘锁住他的喉结，拼命使出全身力气。秦收野呆愣一瞬后，也迅速抱住黑衣人的身子，堵住他的嘴。
片刻过后，见黑衣人不再挣扎，似乎彻底晕了过去。两人忙从打开的铁门中窜了出去。
现下正是深夜，密室外的甬道一片死寂。
摘星忙不迭地朝前跑去，幽深的甬道中静止燃烧的蜡烛，随着跑过带起的风轻微摆动，将二人的影子在甬道石壁上甩得左右摇晃。
甬道尽头，是四条幽深的视线远不可及的分叉道。
见状，摘星顿时心中懊恼，上次芸娘领着他们去过地洞，但一路上迷宫似的七拐八绕，她根本不记得路。
身后开始响起嘈杂的人声。
“来人啊，人材跑了！”
“快分头找！”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摘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面前的四条甬道，正考虑要不要搏一把随便选一条。
秦收野忽然偏头问道：“要去丑东西那儿？“
摘星慌乱点点头，她记得从地洞去往丰都城主府的密道。还未多说什么，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的手掌被握住，身子被拽着往前拉，脚步也不自觉地迈了起来。
“你记得路？”
“这玩意儿还需要专门记？”少年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眉眼间是绝对的自信和张扬。
“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间回荡，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远。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摘星的手打滑即刻要从另一只大手内滑落，忽得那大手姿势一变，两只手的十指紧紧扣在了一起。
摘星并没有察觉手上的变动，她脑袋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被拽着，转过一个又一个的交叉口，但转弯后仍是相同的甬道，似乎永远跑不到尽头。
好似经过了很久很久，她使劲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些，正准备问秦收野是不是记错了路。下一秒拐过弯，就见眼前亮起白光。
她仔细一瞧，正是那个大地洞，有“登天殿”三个大字刻在右侧的石壁上，她上次竟没注意。
两人逐渐放缓步伐，在即将踏入登天殿内时，停了下来。
摘星调整着呼吸，这才发现自己正与秦收野十指相扣，感受着手里的黏腻，她忙将手撤了出来。见自己的手心上沾满了汗水，她满脸嫌弃地将手蹭在对方的衣服上，“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脏死了。”
似乎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秦收野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和耳垂微红，湿漉漉的发丝缠绕在脖间，他眼神晃动，嘟囔道：“有什么办法，热得很。”
摘星也没空与他说这些，视线从四周扫过，见殿内的石壁上共计环绕着八个出口，似乎各自通向不同方向。寻着记忆找出了通往城主府的那条，她手一指道：“走那条。”
秦收野也不质疑，微微颔首：“走吧，饿死小爷了，出去得好好吃一顿。”
摘星正准备走过去，眼角却瞥见了大殿中央的静静伫立的琉璃缸，红色肉块在其中安静地躺着。
“等等。”她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转，掉转方向朝琉璃缸走去。
待靠近后，红色肉块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更没有开口说话。
摘星想了想，蹲下身，在琉璃缸四周找寻起来。秦收野也跟着蹲了下来，嘀咕道：“咱们不是逃命吗？你还有闲心搁这数蚂蚁？”
没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她仔细在地面上搜索，下一秒瞳孔却忽然放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