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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就,不管 ...

  •   亲了…我?
      故榆歪头颦颦,含唇伸指,不可思议对向自己,眼也不眨了,心底深思泛疑——
      有吗?

      她不记得,尚有甚,比昨夜满室恰似梨云梦暖之氤氲熙明里,自个儿衣身潮热、发裳不整的扑入池渊怀中后,任心旌摇摇、风翻浪滚,闷声点头,一言未发,应了他剖白所求更荒谬之事。

      今晨——
      故榆指尖上挪,她心猿意马挠蹭白皙透粉的面容,眸底一敛,澄净明瞳不动声色飘颤。

      半个时辰前,含元殿,屏风后。
      故榆青丝绿云披散满肩,她低头整转暖橙襦裙胸口蓝绿两掺的系带,随之动作自然低垂的鬓边碎发,好巧不好的挡住了小姑娘像是被屋内烧得烘热的地笼熏成浅绯的面颊与耳尖。

      花朝双手捧着呈装大氅与衣饰的红木托盘,不知颔首抿压唇角何意味的笑。

      时不等人。
      故榆恐令今日待诊之人候得急了,便指节轻蜷屏风侧边,小心偏身只露了半张不晓得偷觑甚的如玉妙容,末了,她乱瞟的眼尚未凝定,就见妆台边,池渊那垂沉含柔的眸从手中秋桂引蝶的珠花移开,随后,他就那般与故榆眸光交融,似月映雪一笑后,驾轻就熟对她勾了勾指,嗓音清冽温淳:
      “我替岁岁挽发。”

      挽发。
      挽便挽了。
      又非初次。

      故榆这么想着,指腹搓揉裙裳,这才动脚挪出屏风后的身子,未多犹豫便坐了过去,稍稍屏息,她挑眸悄瞄铜镜里那只捻捏檀梳的修长之手于她发间一梳梳顺,二梳梳尾,再梳盘绕,不多时便高挽了一对望仙髻,绒球点顶,桂色珠花添缀,当池渊一双手从后贴捧故榆俏脸微抬,甫一映镜,便照出来个嫣然倩兮、娇花娉娉之佳人。

      许是前世帝后那三年习惯了他这般举动亲昵,故榆一时未觉有何不妥,遂,她就那么明眸圆睁,默瞧镜中池渊俯身,下巴轻搁她发顶,虽只瞥得见他鼻与唇,但那惯会抿直下垂的唇角此刻柔和上扬了丁点,哪怕微乎其微,也足见他心情当真甚好,好的连故榆亦少见。

      再然后,故榆肩头被他搭了熏得暖热又染了淡淡榆木香的大氅,人让池渊叩攥手心牵至殿外时,消雪冷风迎面,禁不住叫她蓦一寒颤,澄澈眸子无意上抬,便映了池渊一双不曾从她身上挪开的眼。

      “你——”
      故榆眉睫忽垂,像是觉着不妥,视线挑起直直回视,由了池渊当着花朝与西曳的面紧牵她手,话尾音顿了半息,又道:
      “我,昨夜虽应了你,但这事急不得,姨母若不愿,你先莫强求,我俩,我俩从长计议,到底,你言过陛下与姨母无甚大用,你意诚恳,却莫太切,否则他二人疾言厉色了,恐适得其反…就,不管如何,得先叫我阿爹点了头,你才,有望拿得了赐婚圣旨。”

      这话虽短,可何尝不是故榆前世跪求帝后二人将她赐与池渊之前鉴,她不再言,也未等太久,便见池渊温色点头,浅笑言之:
      “晓得了。”

      故榆腮帮微鼓,跟着他不甚明显的偏开眸光点头,但就这么一瞬,池渊鼻尖闷了声笑,见缝插针般低身紧贴她暴露出绒领的右耳,不知有心无意的一句沉浅低言,裹挟的滚热鼻息拂吹故榆耳尖与后颈,登时便让本就于冻人凉气里冷红的细腻肤色,更灼更烫几分。

      耳语得甚,故榆已记不太清了。
      那鼻息磨人,她只晓得一时间,自个儿后颈沿顺背脊,直抵腿根,被大氅掩着不由自主锁肩轻颤,未几,故榆手比脑子快,一把扯掉医袋勾挂着的兔尾球,狠狠拍到池渊怀里,便拢好一角,闷头快步朝早就候于不远处的花朝走去——
      对。

      花朝一左一右是跟着两个个头差不多高的糯米团,一道同去乘车,故榆正诧然怎得池墨与池铭同随,未等辨清明明昨日见过,只过了一夜目中惊奇不散反倒更甚的池铭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掺了甚,便见花朝偏身微俯,掩唇轻笑解释:
      “姑娘醒得晚,半个时辰前,主子领着小世子查了两位殿下和故世子的功课,小世子问及您,又听八殿下提了一嘴二姑娘您今个要去医馆坐堂,无空陪他玩耍后,便吵着闹着要随您一同出宫去看诊,只是今个主子朝后得去御书房同陛下议事,实在难能得闲,亦是挪不出空伴他,这便拨了南刹护姑娘与十殿下、小世子周全,另,主子还道,有十殿下从旁约束,二姑娘只管去忙,东苍尚在妙医堂,他与南刹同在,出不了大事。”

      思及至此,马车倏停。
      幸在小孩子奇得快忘得也快,不待故榆蹙眉转眸,想出甚言回了池铭方才那堵得她一时难答的话,这小家伙与池墨推推搡搡拌了小会儿嘴,只等木轮碾雪的“吱呀”声顿止,他双眼晶亮,利索翻身跪于铺了软垫的厢座上,顺木窗闭合后的罅隙小缝往外就瞅了半眼,便乐得眉眼绽开,撩衣一拽书卷未来得及合住的池墨噔噔跳出车厢,脚下踉跄差些绊跤,还不忘兴冲冲忙叫故榆:
      “好多人!阿岁表姨快来,铭儿瞧见糖炒栗子和糖煎饼啦,铭儿带小叔叔去买!”

      “莫急莫跑,当心摔了!”
      融雪天,尤云散日明,正是路滑时,故榆实忧,她挑帘探身而出尚只提声小唤了句,裙摆掩住的鞋尖未踩稳脚凳呢,忽见医馆门外懒散半倚嗑瓜子的东苍皮未吐净,面上玩味刚褪尽,脚底已然生风,一晃眼便穿了半条街路,于一锅热乎栗子才炒出不久的熟食铺子前,一手一个将闻香挤开人缝往里钻的小萝卜头牢牢拎了住。

      裹了厚袄子的松石搓热掌心,接过南刹手中缰绳缠住小臂,他小腿没入路边堆雪,一拽一移牵走马车。

      厚雪渐消的街缓缓而露时,故榆一手还搭在苏阑珊细腕处,直到踮脚瞥着了东苍仍一左一右紧揪着两个怀中大包小包堆满了的糯米团越靠越近,她这才哭笑不得松了心神,轻叹半口气后转身抬脚踩阶,便听苏阑珊没忍住溢了两声笑,照常予她细禀道:
      “今个儿十位里屋已候着了,身边皆有医徒看照陪侍,后院刚烹了热茶,二姑娘不妨先饮一盏暖暖身?”

      难言一“不”字。
      故榆怎不晓得,虽说这妙医堂挂着她名儿,明里暗处的可都是池渊眼线,她现要敢推了苏阑珊的话不喝,只待晌午回府,恐怕院子里候着她的可就不止一壶药汤了。

      一盏汤茶或亲去药庐烹煎一整壶予她喝个干净的池渊,孰轻孰重,故榆非那天真无知之稚童,尚可分得清。
      药茶再甜亦沾了“药”字,更何况算上前世二十多年,故榆每逢入冬必得良药温补,她这药罐子似的嘴,虽未怎厌嫌药味,但比起茶果点心,又绝非那般见之心悦欢喜。

      一楼人流往来如梭,一时坐堂诊脉,一时书方抓药的,故榆难以生出第三只眼顾及这会儿有了零嘴尚能被东苍安静守于旋梯角落处屏风隔开的小茶室里围着炭盆剥食甜板栗的两个团子,遂仰头闭气闷完满满一盏清梨果香的祛寒温身茶,她左眼半撑开了条小缝,沿杯壁朝茶室瞟去,恰好同屈膝蹲在地上用果壳搭摞屋子哄小孩玩的东苍分神挤眉弄眼投来的求饶目光撞了个正着。

      眼底明晃晃的欲哭无泪何止好懂。
      故榆忍乐了然,抬眸上瞟,示向二楼——
      当即,东苍眼睛蹭亮、压唇掩喜,拾掇桌上什么栗子果子饼子的双臂快成了残影,少顷也难管丢这个少那个的池铭嘴里塞满糯板栗哼唧支吾、够手蹬腿,他一臂捞紧一个,仓惶逃窜似的蓦一闪身,人已至旋梯拐角,刻意抑压的哀求哄慰声愈发远淡:
      “…祖宗!莫吵莫闹!二楼小阁吃的玩的尽有,您要甚便差南刹去寻去买,我陪您与十殿下画乌龟掷弹棋如何…?”

      “不如何!铭儿要阿岁表姨!铭儿剥好的甜栗子,没给兔子姐姐吃呢!全掉啦!”
      池铭哭腔委屈,张牙舞爪地跟只御花园太液池里扑腾跃岸后失水翻扭的锦鲤。

      同被人像个小猫小狗夹至臂下的池墨也没好受到哪儿去,他无奈叹气扶额,水墨圆眸扫过沿着木梯一路“噔噔哒哒”下滚的板栗肉,尽入了后院常来混食的斑灰猫儿口腹,便唇角轻扯两下,实被此番鸡飞狗跳扰得望天无语。

      南刹重买了份送上去也就半盏茶功夫。

      故榆抿完玉盏半温的茶底,偏身置杯,就见苏阑珊双肘支身红漆木柜面,低头掩唇乐不可支,笑够了才抬起她那张眉眼弯柔的清秀脸蛋,踮脚往人耳边凑了再凑,小声调趣:
      “我啊,久在宿城,虽未见过咸王殿下,但家中通商偶然与穆家有缘得见几次,去年宣州行会,百家商族相聚,穆家便是以主事的王妃娘娘为首参会,听我阿爹阿娘赞言,她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素闻咸王殿下郎艳独绝、风流多情,本是不怎信这等于大瑞十四州百信口中的拈花引蝶之人是如何能留得住王妃娘娘那颗心,可,我今儿一观这小世子颇会讨得女儿家欢心,便晓得呀,咸王殿下,定然是藏掩了不愿被世人所熟知的鹣鲽之面。”

      听此,故榆含眸莞尔,香靥浅浅,她不多语,只撩开大氅靠近炭盆翻暖双手,笑见对雪温书的苏潞指节挑起卷页分心一顿,悄瞥苏阑珊一摸鼻头,声音低低戏侃道:
      “怎闻阿姐这话弦外之意甚显呢,深阁藏娇,冬雪念春,怕是阿姐你不随风抖擞抖擞枝丫,一片茫茫的,香溢再远,寻花之人,有心难觅不是。”

      苏阑珊闻之一怔,眉间倏便泛了几抹羞恼,遂一手叉腰,另手狠狠揪起苏潞右耳,悻悻嗔笑:
      “多读了几天书,连你阿姐我也敢打趣了,我的亲事用不着你个毛小子操心,再敢当着二姑娘的面儿胡言乱语,我就——”

      话尾未尽,忽被后院一道掺了冽风嚎啕的清脆悦耳之音截了去:
      “苏、苏姑娘!炉火可要留用?上头白泥壶的药茶见了底,可需我再添些温水,烹壶新茶温着备着?”

      “哦!”
      苏阑珊恍然一刹,沉眸小思,连连回她:
      “瞧我这记性,咱这医馆冬日暖身茶断不得,过午方伯外诊回馆,堂内医病的人再多些,只怕几壶下去不见够呢!嘶…我记着灶上菊花炭不多了,松石应在马厩喂马呢,劳钱娘子唤他一声取些回来,我这便叫阿潞前去煮水看火候。”

      “晓得了!”
      那声短促明爽,匆匆一应。

      故榆只觉耳生,心底小疑,探眼远瞧,见着苏潞手持书卷小跑去了后院,她蜷了蜷回温的指节,正欲问,肩头蓦被个软和掌心叩贴拍拍,一回头,苏阑珊提稳了医箱,秀容笑意不减,附耳予她细细浅言:
      “就昨日,方伯推回医馆治伤那三人,我将他们三口安置在了二楼东隔间住着,小娘子泡过药浴,入夜二更天便醒了,她放心不下夫郎和孩儿,我搀她去里间看人时,多少将那公子伤势道与她听了些,这钱小娘子性子实在,闻我所言,泣谢了二姑娘与方伯救命之恩,便坦诚予我,说他们本是曦州锦城人,前些时日夫郎受募修筑安和渠,不慎失足摔伤,断了腰骨,散尽家财寻了城内十几医术高绝的大夫看诊,皆言她夫郎这辈子伤根难除,恐成瘫人,小娘子不忍夫郎因此万念俱灰、一蹶不振,便四处求医问药,后得了一好心夫人劝慰相告,言道南州与上京有神医出没,许能救她夫郎一命,这才一路带人千里求医——”

      言至于此,苏阑珊避着脚下匆忙、来来回回不间断的医徒,半护住故榆往里头诊堂挪步,她左右小心觑瞟了几眼,鼻息一缓,声更低了:
      “今个儿半日,小娘子伤未大好便于医馆忙里忙外不见歇,只道求见二姑娘一面多多详问几句夫郎伤况,但我觉着,她心中意,应不止于此,难言之隐,许是,唯可诉与二姑娘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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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