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界搞事业》黑色海水的幽默河

8、第八章 混元功 苏挽星

　　苏挽星回到客栈的时候，柳扶玥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块灵石，闭着眼睛在修炼。

　　这是苏挽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修真者修炼。柳扶玥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灵石就躺在她的右手心里。那块白色的石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头里被抽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最终汇入她的身体。

　　空气中有一股细微的波动，不是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苏挽星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声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微弱到听不见，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把那本《混元功》放在膝盖上，翻开了第一页。

　　封面后面是一篇总纲，用繁体字写成，竖排，没有标点。苏挽星上学时学过繁体，读起来不算吃力，但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还是让她需要反复看两三遍才能理解。

　　“混元者，混沌未分之元气也。天地未开，阴阳未判，万物未生，皆混元也。修混元者，不偏于一隅，不拘于一法，纳天地万物之灵气，化而为己用。然混元之气性暴烈，非体质特殊者不可修。修之有成，则万法皆通；修之不成，则经脉寸断。”

　　苏挽星的瞳孔缩了缩。

　　“经脉寸断”四个字写得很重，墨迹比其他字都浓，像是写这四个字的人特意加重了笔锋，警告后来者。

　　她想了想自己体内的混沌体质和那颗刚发芽的碑种，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手上只有二十一块灵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如果不尽快变强，别说经脉寸断，她可能连明天都活不过去。

　　死法有两种：修炼《混元功》失败，经脉寸断而死；不修炼《混元功》，继续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地活着，然后在某一天被赵虎打死、被妖兽咬死、或者被天幕派来的追兵抓回去当容器。

　　两种死法，她选前者。

　　至少前者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修炼入门的第一章——《感知灵气》。

　　“天地之间，灵气无处不在。草木有草木之灵气，水土有水土之灵气，万物生灵皆有灵气。凡夫俗子终日处于灵气之中而不知，犹鱼处于水而不知水。欲修混元功，首在感知灵气——闭目静心，以意念为眼，内视丹田，外察天地。”

　　苏挽星合上书，闭上眼睛。

　　她按照书上说的，放慢呼吸，让注意力从外界收回，集中到自己身体内部。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肠胃在蠕动——这些都是她以前就知道的身体信号。

　　但还有别的。

　　在那个位置——心脏下方、胃部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硬硬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碑种。

　　苏挽星把注意力放在碑种上。

　　和昨天在传送阵那里一样，碑种搏动了一下。不是心脏那种有节奏的搏动，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的搏动。

　　她把意念从碑种向外延伸——穿过皮肤，穿过衣服，穿过客栈的墙壁，延伸到外面的世界。

　　一开始，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黑暗。无尽的、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失败了。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夜里极远处的一盏灯，朦朦胧胧的，分不清是真是幻。但它确实在那里，并且不止一点——她仔细感知，发现那些“光点”遍布整个空间，有大有小，有亮有暗，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在缓慢移动。

　　她睁开眼。

　　什么光都没有。眼前只有客栈斑驳的木头墙壁和柳扶玥还在修炼的背影。

　　她闭上眼。

　　那些光又回来了。

　　【提示：宿主已掌握基础灵气感知。当前可感知范围：周身五米。】

　　五米。

　　够用了。

　　苏挽星重新翻开《混元功》，翻到第三章——《引气入体》。

　　这是修炼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感知灵气之后，当以意念引导灵气进入体内，沿经脉运行一周天，汇入丹田。初次引气，灵气入体时会有强烈的刺痛感，此为灵气冲刷经脉之正常反应。若刺痛过于剧烈，或出现晕眩、恶心、视野模糊等症状，应立即停止，否则有经脉断裂之险。”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海中“看”着那些光点，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最亮的——那是一颗漂浮在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大小和灰尘差不多，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她用意念“抓住”它。

　　那颗灵气粒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召唤，缓缓地向她飘过来。穿过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身体——

　　疼。

　　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针，从她的皮肤表面扎进去，沿着一条她看不见的通道往里钻。那根“针”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像是被烙铁烫过。

　　苏挽星咬紧牙关，没有动。

　　那颗灵气粒子沿着那条灼热的通道一路向下，经过肩膀、胸口、腹部，最终汇入了她胸口的碑种。

　　碑种搏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不规则的搏动，而是像心脏跳动一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那根“针”还在疼，但疼痛比刚才减轻了一些。苏挽星又“抓”了一颗灵气粒子，引导它进入体内。第二颗比第一颗顺利了一些，灼热感还在，但“针”变细了，刺痛变钝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颗接一颗地把灵气粒子拉进体内，沿着那条逐渐成型的经脉运行，最终汇入碑种。每一次引气，她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持续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看”向体内的时候，那条原本模糊不清的经脉已经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线，从她的右肩延伸到胸口的碑种，像一条微型的银河。

　　【提示：宿主已打通第一条经脉——手太阴经。当前经脉开通进度：1/108。】

　　一百零八条经脉。

　　她才打通了一条。

　　苏挽星睁开眼，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T恤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头发像是刚洗过一样往下滴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些灵气粒子在体内运行时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

　　柳扶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修炼，正坐在对面的床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刚才……在修炼？”柳扶玥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苏挽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修炼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小时吧。”

　　“你知道正常人第一次引气入体，打通第一条经脉需要多久吗？”

　　苏挽星摇头。

　　“三天。”柳扶玥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天。资质差的，一个星期都打不通。你用了——一个小时。”

　　苏挽星愣了一下。

　　一个小时vs三天。

　　她的混沌体质，真的这么强？

　　柳扶玥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苏挽星面前，拉起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柳扶玥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苏挽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你的经脉……比正常人宽三倍。”柳扶玥放下她的手，“而且韧性极强，灵气通过时几乎没有阻力。你修炼一天，顶别人修炼三天。这是什么怪物体质……”

　　苏挽星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才还在发抖的手，现在平静地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灵气流过时的余温。

　　三倍。

　　一天顶三天。

　　如果她每天修炼十个小时，就相当于别人修炼三十个小时。别人需要一年才能达到的境界，她只需要四个月。

　　这是天赋。

　　但她知道，天赋不是用来炫耀的，也不是用来浪费的。天赋是用来拼命的时候比别人多一张底牌的。

　　她重新翻开《混元功》，翻到第四章——《灵气运转》。

　　这一章讲的是如何让灵气在经脉中持续运转，形成一个循环。书上说，只有当灵气能在体内自动运转、不需要意念引导时，才算真正入了门。

　　苏挽星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这一次，她不再一颗一颗地“抓”灵气粒子，而是打开全身的毛孔，让灵气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身体。这是《混元功》独有的法门——普通功法只能通过特定的穴位吸收灵气，而《混元功》因为修炼的是“混元灵气”，对灵气的来源没有限制，可以从全身任何部位吸收。

　　那些金色的、青色的、黑色的灵气粒子像无数只萤火虫，从空气中、从墙壁里、从木头床板上、从柳扶玥身上，纷纷涌向苏挽星的身体。

　　柳扶玥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挽星，声音都在发抖，“你在抢我的灵气？！”

　　苏挽星没有听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入的灵气像百川归海一样汇入碑种，碑种像一个被吹气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一颗种子变成了一颗发光的珠子。

　　珠子表面出现了裂纹。

　　不是破碎的裂纹，而是生长的裂纹——像种子破壳而出，像幼苗顶开泥土，像蝴蝶从蛹中挣脱。

　　【碑种发育进度：0.7% → 1.2% → 1.8% → 2.5%……】

　　进度条在跳。

　　苏挽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那些以前不通的地方通了，那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出现了。她“看”到了自己体内一百零八条经脉的全貌——虽然大部分还是黯淡的、闭塞的，但她看到了它们的位置、走向、形状。

　　像是拿到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没有路，但至少她知道路在哪里。

　　【碑种发育进度：5%。】

　　【提示：宿主已正式踏入修炼之门。当前修为：启碑境初期·碑种萌芽 →启碑境初期·碑种生长。】

　　苏挽星睁开眼。

　　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更亮了——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有细微的金色、青色和黑色光芒在流转，像是三颗微型的星辰在她的眼睛里旋转。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灵力在她的掌心凝聚，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是金是青是黑。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不是想象，不是幻觉，而是一团看得见、摸得着的能量。

　　柳扶玥站在她对面，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有合拢。

　　“你……你筑基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有，还是启碑境初期。”

　　“那你怎么能凝聚外放灵力？启碑境初期的修士，灵力只能储存在体内，根本不可能外放！”

　　苏挽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混沌色的灵力，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混元功》。”

　　“《混元功》？”柳扶玥走过来，拿起苏挽星床上的那本薄册子，翻了翻，“这不是那本没人能练成的废弃功法吗？你练成了？”

　　“好像练成了。”

　　柳扶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苏挽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能跑马拉松的人。”柳扶玥把《混元功》放回床上，“正常人修炼，是从爬到走，从走到跑。你倒好，直接跳过了爬和走，上来就狂奔。你到底是不是凡界来的？凡界的人类什么时候进化成这样了？”

　　苏挽星笑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

　　她不能告诉柳扶玥自己是“混沌体质”，是天幕花了二十年培育出来的“容器”，是被天界、地府、修真界三方势力盯上的目标。这些事情，她连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更不可能告诉一个认识了不到三天的人。

　　不是不信任柳扶玥。

　　而是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大家都越安全。

　　她收起掌心的灵力，拿起床头的灵石布袋，数了十块灵石出来，递给柳扶玥。

　　“这是今天的灰浆草分成？”

　　“不是。”苏挽星把灵石塞进柳扶玥手里，“这是谢谢你帮我挡在赵虎面前。虽然你没挡住，但你有那份心。”

　　柳扶玥看着手里的灵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灵石收进口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继续采草，继续修炼。”苏挽星把《混元功》塞进枕头下面，“等攒够了灵石，买一把好武器，然后去道一学院。”

　　“道一学院？”柳扶玥的眉毛挑了起来，“那可是低阶修真界最好的学院，招生标准严苛得要命。你一个散修，连宗门背景都没有，怎么考？”

　　苏挽星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考不上就再考。再考不上就继续考。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柳扶玥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苏挽星，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苏挽星侧过头，看着烛光下柳扶玥那张圆圆的脸，笑了一下。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不可能’这三个字，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窗外，落尘镇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道上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弹奏一种苏挽星没见过的乐器，琴声悠扬，在夜风中飘得很远。

　　苏挽星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体内那颗正在生长的碑种，和她打通的唯一一条经脉里缓缓流淌的灵力。

　　这是她在修真界的第三天。

　　她已经有了第一本功法，打通了第一条经脉，凝聚了第一缕外放灵力。

　　明天，她会有更多。

　　后天，更多。

　　总有一天，她会多到——连天界、地府、天幕加在一起，都拦不住她。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