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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灰浆草的战争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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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苏挽星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隔壁的打鼾声在半夜就停了,据说是那个打鼾的人被隔壁的另一位邻居用鞋底子拍醒了。她是自己醒的,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闹钟,到点就自动开机。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城南荒地采灰浆草。一株一块灵石。目标是采五十株。
五十块灵石,够她在这个世界活大半个月。她可以用这些钱买一双像样的鞋、一件御寒的衣服,甚至可以攒起来买一本基础修炼功法。
五十株。
她翻身下床。
柳扶玥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头发。苏挽星没叫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上那双柳扶玥给的布鞋——昨天在荒原上走了大半天,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但总比光着脚强——拿起桌上的地图,出了门。
清晨的落尘镇和白天不一样。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味。有人在蒸馒头,有人在煮面条,还有人在烤一种苏挽星不认识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在路过一个馒头摊时花了一块灵石买了五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然后按照地图的指示,穿过三条街,走过一座石桥,从镇子的南门出去。
出了南门,景色就变了。
落尘镇的繁华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切断了,门外是另一个世界——灰褐色的荒地,稀疏的植被,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和苏挽星昨天走过的荒原差不多,但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低一些,可能是因为离镇子太近,灵气被阵法抽走了不少。
【当前灵气浓度:落尘镇南门外荒地,约为镇内平均值的40%。】
苏挽星没在意这些。
她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刘掌柜说的那片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是一片缓坡,坡面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灰浆草。那些灰紫色的矮趴趴植物像一片紫色的地毯,从坡底一直铺到坡顶,目测至少有几千株。
苏挽星蹲下来,开始干活。
她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不再蛮干。她先观察柳扶玥昨天挖灰浆草的手法——左手拨开叶片,右手用小刀沿着根部的边缘斜着切下去,深度大约三指,然后轻轻一撬,整株草就连根带土地出来了。
她昨天没有小刀,用的是蛮力。今天她有刀了——昨天在落尘镇的杂货铺花了两块灵石买了一把最便宜的匕首,刃口不算锋利,但对付灰浆草的根足够了。
她左手拨开叶片,右手持刀斜着切下去。
第一株,挖断了根。
第二株,根倒是完整,但叶子被她捏烂了。
第三株,勉强算合格。
第四株,第五株,第六株……
她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人,动作生涩但每一次都在修正。挖到第十株的时候,她已经能保持八成以上的完整率了。挖到第二十株的时候,她的动作已经行云流水,像是干了十几年老本行的熟练工。
【系统提示:宿主领悟新技能——采药·入门。当前采药效率:25株/小时。】
效率还不够。
她需要更快。
苏挽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左手拨叶,右手下刀,撬起,放入背篓。拨叶,下刀,撬起,放入背篓。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节拍的舞蹈。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灰紫色的灰浆草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她采到第四十株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咕噜声。
苏挽星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在缓坡的顶端,距离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站着一只动物。
不,不是动物。
是妖兽。
那只妖兽体型和成年金毛差不多大,四腿着地,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头部长着三只眼睛——两只在正常位置,第三只长在额头正中,发着幽绿色的光。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有透明的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灰浆草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妖兽·三眼蜥。等级:一阶下品。威胁评估:低。弱点:腹部无鳞甲覆盖。建议: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攻击。】
一阶下品。
刘掌柜说过,这片荒地偶尔有一阶妖兽出没,“杀伤力不大”。
苏挽星盯着那只三眼蜥,三眼蜥也盯着她。
它的三只眼睛一眨不眨,额头上那只绿光幽幽的竖瞳像是在扫描她的底细。大约过了五秒钟,它似乎做出了判断——这个两脚兽看起来不好惹,但也不至于打不过。
它张开嘴,发出更大的咕噜声,然后迈开腿,朝她走过来。
不是冲锋,而是慢悠悠地、像是在自己地盘上散步一样地走过来。
苏挽星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如果每次遇到妖兽都跑,她这辈子就别想在这片荒地上采灰浆草了。而且,这只妖兽只是一阶下品,系统说“威胁评估:低”。低威胁,意味着她有胜算。
至少,她愿意赌一把。
【善恶之眼·战斗模块已启用。】
【三眼蜥攻击模式预判:80%概率使用撕咬,15%概率使用冲撞,5%概率使用毒液喷射。】
苏挽星盯着三眼蜥的嘴。
如果它要撕咬,一定是先低头、后蹬腿、再扑上来。这是所有四足动物的本能动作,妖兽也不例外。
三眼蜥走到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的三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然后——
低头。
后腿蹬地。
扑上来。
苏挽星没有后退,她侧身。
三眼蜥从她身边扑了过去,带起一阵腥风。它的身体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那片冰冷的鳞甲蹭到了她的手臂,刮出一道血痕。
苏挽星没有躲第二下。
她在三眼蜥从她身边掠过的瞬间,手中的匕首捅了出去。
不是乱捅,而是有目标地捅——它柔软的腹部。
匕首扎进了三眼蜥的肚子,像是扎进一块浸了水的厚牛皮纸,阻力很大,但刃口还是进去了。一股腥臭的液体顺着匕首喷出来,溅了她一手。
三眼蜥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但它没死。
妖兽的生命力远比普通动物顽强。它挣扎着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在往外冒绿色的血,但三只眼睛里的凶光更盛了。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正常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食道里翻涌。
【警告:三眼蜥准备喷射毒液!】
苏挽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不及跑,也来不及躲——毒液喷射的范围比撕咬大得多,侧身闪避的法子不管用了。
她做了一个赌命的决定。
她冲上去。
不是逃跑,不是躲闪,而是迎着三眼蜥冲上去。
在三眼蜥张嘴喷射毒液的前一秒,她的脚踹在了它的下巴上。
毒液没有喷出来。
三眼蜥的下巴被踹得合上了,那些毒液堵在它的喉咙里,有一部分倒灌进了它的气管。它发出一声古怪的、像是呛水一样的咳嗽,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苏挽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骑到三眼蜥身上,左手按住它的头,右手握着匕首,对着它脖子和身体连接处的鳞甲缝隙,一刀捅了下去。
这一次,匕首进去了。
从颈部刺入,斜着切断了它的脊椎。
三眼蜥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它的三只眼睛同时失去光泽,额头上那颗绿色的竖瞳像灯泡一样熄灭。
【击杀一阶下品妖兽·三眼蜥。奖励:系统积分20。可采集材料:兽皮(破损)、兽肉(可食用)、兽血(可炼药)、三眼晶核(可镶嵌装备)。】
苏挽星从三眼蜥身上翻下来,坐在满是血迹的灰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上全是绿色的血,T恤上也被溅了好几处,头发上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泥土。她的匕首刃口卷了——那把两块灵石买的便宜货,捅了两刀就报废了。
但她笑了。
她坐在荒地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卷刃的匕首,看着脚边那具三眼蜥的尸体,笑得像个傻子。
她打赢了。
不是靠系统,不是靠金手指,而是靠她自己——她的判断、她的胆量、她在那个瞬间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系统只是给了她信息,做决定的,是她。
【宿主当前状态:轻伤(手臂刮伤),灵力值15/100。建议:处理伤口,补充灵食,继续任务。】
苏挽星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鳞甲刮出的血痕。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划到肘弯,血迹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她从背篓里拿出几株灰浆草——自己挖的,品相一般——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灰浆草的汁液渗进伤口,凉飕飕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然后她开始处理三眼蜥的尸体。
她不会剥皮——柳扶玥没教过她,系统也没给她教程。她只能凭感觉,用那把卷刃的匕首把三眼蜥的鳞甲从肉上割下来。虽然系统说“兽皮破损”,但破损的皮也是皮,说不定能卖几个钱。
她把鳞甲和肉分开装。鳞甲卷成一捆塞进背篓底部,肉用灰浆草的叶子包好放在上面。
最后是那颗三眼晶核。
它长在三眼蜥额头的第三只眼睛后面,大小和弹珠差不多,通体墨绿色,表面有微弱的荧光。苏挽星用小刀把它剜出来的时候,它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三眼晶核·一阶。用途:镶嵌在武器或防具上,增加毒属性抗性。市场价:约5-10灵石。】
五到十块灵石。
苏挽星把晶核小心地收进口袋。
她一抬头,发现自己的背篓里原本有四十株灰浆草,经过刚才的战斗和包扎伤口,被压坏、踩烂了七八株。她清点了一下,完好的还有三十二株。
加上这些——三眼蜥的鳞甲、兽肉、晶核——今天这一趟,值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继续挖灰浆草,余光瞥到缓坡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
是一群。
至少五六只三眼蜥,大小不一,站在坡顶,三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苏挽星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了。
一只一阶下品,她能勉强打赢。
五六只一阶下品,她连跑都跑不掉。
【警告:检测到多只妖兽聚集。建议:立即撤离。】
不用系统提示,她已经转身跑了。
背篓在背后哐当作响,匕首在腰间晃荡,她的布鞋踩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她不敢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追逐的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像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她。
它们没有追。
可能是觉得她这个两脚兽跑得太快,不值得追;可能是在保护什么东西,不能离开坡顶;也可能只是懒得追。
不管什么原因,苏挽星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灰浆草不能挖了,至少今天不能挖了。
她一口气跑回落尘镇的南门口,扶着石拱门喘了半天的气。
守门的修士瞥了她一眼,看到浑身是血的狼狈样,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在这片土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太多了,不差她一个。
苏挽星走回客栈的时候,柳扶玥刚起床,正坐在床边梳头。
“你——”柳扶玥看到她的样子,梳子掉在了地上,“你怎么了?!”
“没事,遇到了只三眼蜥。”苏挽星把背篓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到床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往后一仰,“打了一架,赢了。后来又来了一群,我就跑了。”
柳扶玥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你和妖兽打架?”
“嗯。”
“你一个凡界来的,启碑境初期,连功法都没练过,和妖兽打架?”
“嗯。”
柳扶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苏挽星,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怕。”苏挽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却弯着,“但我更怕饿死。”
柳扶玥沉默了。
她沉默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苏挽星说的是真话。这个从凡界来的姑娘,身上只有几块灵石,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除了拼命,没有别的活路。
“你受伤了。”柳扶玥走过来,拉起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灰浆草敷的?”
“嗯。”
“灰浆草只能止血,不能促进愈合。”柳扶玥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苏挽星的伤口上,“这是凝血散,能加速伤口愈合。别乱动,等它干了再起来。”
苏挽星乖乖地躺着不动。
伤口处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她知道那是伤口在愈合——柳扶玥的东西,果然比灰浆草管用。
“柳扶玥。”她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柳扶玥正在收拾苏挽星的背篓,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分类。听到这三个字,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谢谢了。”
“因为真的谢谢。”苏挽星侧过头看着她,“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荒原上光着脚走路。没有你,我不知道灰浆草怎么挖,不知道落尘镇在哪,不知道灵石能干什么用。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柳扶玥低着头,耳朵尖有点发红。
“别煽情了,赶紧休息。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去采草吗?”
“嗯,明天换个地方。刘掌柜画的圈挺大的,不一定非要在那片坡上挖。”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柳扶玥把背篓里的东西整理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苏挽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落尘镇的街道上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修士们谈论功法得失的争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苏挽星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它们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好听。
因为这些声音意味着——她还活着。
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