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界搞事业》黑色海水的幽默河

46、第46章 第十块 去天界

　　去天界之前，苏挽星做了一件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

　　她回了一趟凡界。

　　传送阵还在老地方，落尘镇南门外那片荒地，她第一次来修真界时用过的那座。她把两块灵石塞进阵眼，光芒亮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站在了城市东郊那座废弃工厂的水泥地面上。

　　半年多没回来，工厂更破了。屋顶塌了一大片，地面的裂缝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她站在那堆锈迹斑斑的机床旁边，把黑袍的兜帽掀下来，让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感受了一会儿凡界那种干燥微凉的空气。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回来看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出发之前，应该站在她最初站过的那个地方，重新确认一下自己是从哪里开始走的。

　　她没有去找苏临渊，也没有去苏家旧宅。她只是走出工厂，沿着那条她当初赤脚跑过的巷子走了半圈，经过菜市场、居民区、旧小区的健身器材，最后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老板娘问她是不是附近的学生，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付了钱，端着豆浆油条蹲在路边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把碗还给老板娘，说了一声"好吃"，然后转身走回工厂，重新激活传送阵，回到了落尘镇南门外。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回去的时候背篓里多了一包凡界的桂花糕，是她路过巷口的时候顺手买的，准备带在路上当干粮。

　　天界外围的传送阵依然嵌在那面岩壁上。苏挽星把五块碎片按进阵眼，光幕升腾，她走进去，再次站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平原上。

　　这一次她没有绕路。她直接朝炼狱塔的方向走，步伐比上次快得多。

　　炼狱塔矗立在灰白色的平原上，通体漆黑，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塔顶的灯熄灭了，那盏暗红色的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苏挽星在距离炼狱塔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块半塌的矮墙后面，掏出老头发给她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看。地图上标注的暗门还在老位置，塔的背面那扇门她没有关严，上次被老疯子一剑送走之前，她记得自己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随手拉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合上。她绕到塔的背面，果然看到那扇暗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侧身挤进去，沿着石阶往下走。

　　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是空的。牢房里没有人，上次她经过时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囚犯已经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铁栏和墙角干涸的水渍。第三层开始出现了一些巡逻的守卫，但数量不多，修为也都在融碑境初期左右。苏挽星影步配合银月剑的剑柄，一人一记闷棍，敲晕了四个，堆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第五层的时候她遇到了一队六人组的融碑境后期守卫，正面交手打了片刻，她用断魂放倒了两个，剩下的四个被她用影步绕到背后逐一敲晕。敲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的手腕有点酸，停下来甩了两下，觉得应该抽空练练另一种不这么费手的打法。

　　第八层，离第九层还有一层。

　　这一层的守卫比上面多了一倍，十二个人分三组在各条通道中交错巡逻，明显比上面的守卫警觉得多。苏挽星蹲在楼梯口观察了好一阵，发现每组巡逻的间隙大约在四十五秒左右。四十五秒，够她穿过通道，抵达下一层入口。

　　第九层的铁栏还是老样子，金色的，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暗了不少，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击后留下的痕迹。

　　老疯子靠墙坐着，无名坐在他对面。老疯子还是那副硬骨头的样子，看到她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

　　"你上次走了才多久？"

　　"一个多月。"苏挽星走到铁栏前，把九块碎片在手里摊开，"一个月，我又找到了四块。"

　　老疯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铁栏边上，隔着栏杆看了她掌心里那九块碎片。"九块。还差一块。"

　　"所以我来补上第十块。"

　　"在哪？"

　　苏挽星把碎片收好，从怀里掏出那块断剑碎片——老疯子当初用来把她送出去的那块。"就是它。"

　　老疯子沉默了一下。"那是我的剑碎片，不是天碑碎片。"

　　"但它能当第十块用。"苏挽星说，"你教我的时候说过，断念九式的第九式需要的是'势'。天碑碎片的势和断剑碎片的势同源——都是混沌之力转化而来。我把九块天碑碎片的灵力注进去，加上你这块断剑碎片本身的剑意，应该能开出你那个封印。"

　　老疯子隔着栏杆看了她好一会儿。"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对不对？"

　　"……对。"

　　苏挽星笑了一下。她举起那块断剑碎片，把九块天碑碎片贴在断剑碎片周围，灵力灌注——

　　十块碎片同时亮了。

　　金色的、灰白的、暗红的、淡金的，各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掌心里汇聚成一股粗如手臂的光柱。那道光柱射向金色铁栏上的符文，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像一面巨大的铜钟被敲响。

　　铁栏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整面铁栏像是被烧红的铁块一样发出暗红色的光。她咬牙将灵力又推进了一成，光芒暴涨，铁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从正中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老疯子跨过碎裂的铁栏，走到她面前。他身上有伤，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跛着，但他站得很直。

　　"你把它叫第十块？"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块断剑碎片。

　　"断剑碎片算不算天碑碎片？"

　　"不算。"

　　"那它算第十块吗？"

　　老疯子沉默了一下。"算。"

　　苏挽星把碎片递给他。老疯子接过去，把那块薄薄的灰色断片握在掌心里。他没有还给她，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攥着它站了一会儿。"这碎片跟了我八百年。你用它开了一道封印，也算没白跟一场。"

　　"走了。"苏挽星转身往楼梯口走，"外面还有十二个守卫晕在第五层。趁着他们还没醒，我带你出去。"

　　老疯子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墙边闭着眼的无名。"他怎么办？"

　　"灰眼女人会来接他。"

　　"你怎么知道？"

　　"上次就是你那个灰眼徒弟闺女通知天君换防的。她走了之后还给了我三块碎片。要是她没打算来救她爹，她根本不用费这些事。"

　　老疯子没有再问。

　　她带着老疯子走出炼狱塔的时候，灰白色的天幕底下空无一人。暗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的传送阵在无人区西侧。苏挽星走在前面，老疯子走在后面，他的腿伤比看起来严重，走得不快，但她也没有催。到了传送阵前，她用三块碎片激活了阵眼，光幕升起来的时候，老疯子忽然说了一句："你这次回去，打算干什么？"

　　"找个地方落脚。"

　　"哪种地方？"

　　苏挽星想了想。"不落宗。"

　　老疯子愣了一下。"什么宗？"

　　"自己建的。目前只有我、赵虎、柳扶玥、韩东、白露、陆小曼、赵无极七个人。"

　　"七个人就敢叫'宗'？"

　　"人少怎么了？人少就不用给长老发俸禄，省灵石。"

　　老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比你师父会过日子。"

　　传送阵的光芒包裹了他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个人站在了西荒的黑石峡谷里。黄沙漫天，热浪扑面，老疯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四周的沙丘，皱了皱眉："这什么地方？"

　　"西荒。"

　　"你选个好点的地方建宗不行吗？"

　　"先活着回去再选地方，行吗？"

　　老疯子没再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跟在苏挽星后面，往落尘镇的方向走。

　　走了一整天，他们在天黑前走出了西荒的边缘，看到了第一丛绿色的灌木。苏挽星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下来，从背篓里翻出那包凡界桂花糕，拆开油纸递了一块给老疯子。老疯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一言难尽。"这什么东西？"

　　"桂花糕。"

　　"这么甜。"

　　"凡界的点心都甜。"

　　老疯子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一口塞进嘴里，嚼完了说："还行。"

　　苏挽星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觉得确实很甜。她当初买的时候随手拿的，也没细看是什么口味，现在尝起来像是桂花加蜂蜜调出来的。她把剩下的包好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了落尘镇北门外。镇上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橘红的，从那些低矮的窗子里透出来，零零散散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老疯子站在北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灯，没说话。

　　苏挽星走在他旁边，也没催。她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赵虎从镇子里跑出来，喘着气，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愣了两秒，然后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拍得她往旁边歪了一步。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赵虎又看向老疯子，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你是断剑客？"

　　老疯子点了点头。

　　赵虎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柳扶玥！韩东！白露！队长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老的！"

　　"老的这个字用得不太对。"苏挽星说。

　　"已经跑了，听不见了。"

　　老疯子站在北门口看着赵虎消失在巷子里的背影，沉默了一小会儿："你收的这些人在哪里找的？"

　　"客栈后院。"

　　"……行。"

　　她带着老疯子走进落尘镇。秋天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柴火和晚饭的气味。镇子不大，路也窄，但此刻那些从窗子里透出来的灯一盏盏连成一片，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暖融融的。

　　苏挽星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片灯光比天界的阵光更顺眼，它不会晃眼，不会扎人，也没有那么多需要提防的暗处。她偏过头对老疯子说了一句："明天我带你去认认门。后院还有一口井，水是甜的。"

　　老疯子没回答，但她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个人终于走到了一段路的尽头，在门槛外面停了一停，然后迈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