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界搞事业》黑色海水的幽默河

40、第40章 幽冥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苏挽星是被赵虎的呼噜声吵醒的。

　　赵虎跟韩东住对门，隔着一道薄木板墙，呼噜声震得苏挽星这边墙皮都往下掉。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按在脸上，闷了三秒，然后认命地坐起来。

　　洗漱完下楼，柳扶玥已经在院子里摆弄她的丹药瓶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短打，腰间挂了七八个小布袋，像个走江湖的卖药郎。苏挽星走过去扫了一眼，布袋上分别写着"止血""回灵""解毒""提神""燃爆""麻痹"和"我也不知道是啥但挺有用"。

　　"最后那个是什么？"苏挽星指了一下。

　　"上个月在药王谷不小心配错的。"柳扶玥把布袋掂了掂，"效果是让服用者在一刻钟内觉得浑身发痒。我本来想扔的，后来觉得万一用得上呢。"

　　苏挽星想了想，"让敌人浑身发痒"这个战术确实挺阴损的，但她没有表达反对。

　　幽冥队已经在擂台上了。

　　五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符文，细看像蛇又像水流。为首的是个瘦高的青年，脸色苍白，眼神像两粒冰渣子，整个人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气场。他的修为——

　　融碑境中期。

　　苏挽星走上擂台，残念挂在腰间，银月剑背在身后。赵虎扛着斧头走在她右边，韩东掂着双刀走在她左边，白露和陆小曼跟在后面，赵无极在台下扛着盾，随时准备替补。

　　裁判红棍一敲。"第二轮第七场——不落队对幽冥队。开始。"

　　瘦高青年没有客气。他抬手，五指并拢，朝苏挽星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道黑影从擂台地面上升起来，像一滩墨汁从裂缝里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黑色手掌，五指张开，朝苏挽星抓下来。

　　苏挽星影步闪开，那只手掌拍在刚才的位置，石板被拍出一层细密的裂纹，却没有声音——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只手掌吞噬了。

　　灵魂攻击。确实打的是灵体，不是肉身。

　　赵虎正面冲上去，斧头劈向瘦高青年。瘦高青年没有躲，他的影子突然从地上立起来，像一面黑色的盾牌，挡住了赵虎的斧头。斧头砍在影子上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柳扶玥在台下喊："他的影子不是普通的影子！是地府幽冥诀修炼出来的'影身'！能挡物理攻击——"

　　"晚了，我已经砍了。"赵虎把斧头拔出来，后退两步。

　　韩东从侧面绕过去，双刀连砍三刀，全被影身挡住了。白露从另一侧刺剑，又被挡。陆小曼射了一箭，箭矢穿过影身，像穿过一团雾气，没有伤害到瘦高青年分毫，但箭矢上涂了柳扶玥的"痒痒药"，那个无实质的影身似乎短暂抖动了一下。

　　"暂时拖住其他人！"苏挽星说。

　　她盯着瘦高青年的本体。影身的防御极强，物理攻击基本无效，灵魂攻击——她的断魂正好克制。

　　但断魂需要近身，她需要突破那道影身的防线。

　　苏挽星没再犹豫。影步，残念出鞘。她没有用断魂，先用断念斩向影身。

　　暗金色的剑气切进影身，像是切进了一团流动的淤泥。剑气在影身内部搅了一阵，却没有完全突破。

　　"没用。"瘦高青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伤不到我，但我能伤到你。"

　　他左手一抬。苏挽星脚下的影子猛地伸出一只黑色手掌，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手掌是冰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伸上来的。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被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抽，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这玩意儿还会吸血？"苏挽星皱眉。她挥剑斩向那只手，残念穿过黑影，像穿过空气一样。

　　瘦高青年笑了一下。"那是你的影子。你斩自己的影子，等于斩自己。"

　　苏挽星看了看脚下的黑影——确实是她自己的影子在抓她。准确地说，她的影子被对方的幽冥诀操控了，变成了"对方的武器"。

　　这种打法很刁钻，也很气人。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残念插进地面，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双手抱住那只抓她脚踝的黑色手掌。

　　瘦高青年愣了一下。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灵力猛然灌注全身。"断魂。"

　　灰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掌涌出，顺着那只黑色手掌逆流而上，像一束逆行的光，沿着黑影的路径，直奔瘦高青年的本体。

　　瘦高青年的脸色变了。

　　断魂顺着影子反噬到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内部拍了一掌，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他后退了两步，那只影手瞬间溃散。

　　苏挽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灰烬，重新握紧残念。"你抓我影子，我就顺着影子打你。"

　　瘦高青年捂着胸口，脸色更苍白了。"你怎么做到的……断魂？你是断剑客的什么人？"

　　"徒弟。"

　　瘦高青年沉默了片刻，忽然把右手举起来，朝裁判方向做了个手势。

　　裁判红棍一敲。"幽冥队认输。不落队胜。"

　　赵虎的斧头举到一半，愣在当场："认输了？就这？"

　　瘦高青年没有解释。他带着四个队友转身下了擂台，黑袍卷起一阵风，那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苏挽星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刚才受的伤，并不重。还能打。

　　但他选择了认输。

　　"柳扶玥，"苏挽星下台后走到柳扶玥身边，"你们药王谷卖不卖续命的那种丹药？"

　　柳扶玥正往布袋里收拾用剩的丹药瓶，闻言抬起头："续命丹？你要干嘛？你要给谁续命？"

　　"给幽冥队的队长。他刚才受伤了，但远没到不能打的程度。他认输，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本来就有旧伤。"

　　柳扶玥停下动作，眯起眼想了想。"你是说，他带着伤来参加宗门赛？为什么？"

　　"我不知道。"苏挽星看了一眼幽冥队离开的方向，"但他认输之前，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他嘴唇发紫，呼吸不稳，灵力波动忽快忽慢，像是内伤已经拖了很久。他不想在擂台上把伤拖得更重。"

　　"那是他的事。咱们赢了就行。"

　　"我知道。"

　　但苏挽星还是让人给幽冥队送了四颗回灵丹。赵虎送的，据赵虎描述，那个瘦高青年接过丹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谢。"

　　苏挽星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正在啃一个灵果，她嚼了两下，没说话。

　　回到客栈已是午后。演武场上还在打其他场次，远远传来灵力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苏挽星坐在窗台上把残念擦了一遍，剑身上有几道新痕迹，是今天打影手的时候剑刃碰到地板留下的。

　　"你替别人操心，谁替你操心？"柳扶玥端着一碗药茶走进来。

　　"我操心我自己。"

　　"你操心自己的表现就是打完架回来坐在窗台上发呆？"

　　苏挽星放下布，扭头看她。"我在想——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柳扶玥把药茶放在桌上。"我刚才听人说，下一轮可能对上'天威队'。"

　　天威队。御天宗。

　　融碑境中期三人，融碑境后期一人，化碑境初期一人——那是一个比队长还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苏挽星端起药茶喝了一口，太烫，又放下。

　　"后天打？"

　　"明天下午。"

　　苏挽星看着窗外演武场上空的阵法光幕，沉默良久。

　　"明天下午。"她把药茶端起来，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残念挂回腰间。"我去练会儿剑。晚饭不用叫我。"

　　柳扶玥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

　　苏挽星走到后院，站在空旷的土场中，拔出残念，对着空气劈了一剑。

　　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一个普通的"刺"。剑尖破空，发出轻微的啸声。

　　她收剑，再刺。

　　又快了一点。

　　反复刺了大约五十次之后，她停下剑，仰头看着天空。

　　夕阳正在落山，把云烧成一大片金红色。那颜色浓烈得像凡界她大学时代跑操时在天台看过的晚霞——只是那时候她身边站着林薇，现在她身边只有一把断了一半的剑，和远处演武场上隐约的嘶喊声。

　　"后天下午。"她又重复了一遍，把残念收进剑鞘，转身走进暮色里。

　　院子里有风，吹着她的黑袍下摆猎猎作响。她推开客栈的门，屋里暖黄的灯光漏出来，柳扶玥在和韩东争最后一块红烧肉，白露在吹笛子，赵虎在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多要一壶酒。

　　苏挽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合上门，把院子里的风声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