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半池墨浅

70、破山匪寨—疲倦梦境 她顺着箭矢

　　于蓉立在廊下，微微蹙眉，看向较远处的一个阴暗，此时，那头的人影慢慢让半张脸入了光亮下，而后又极快的闪回阴影中，于蓉转过身去，装若无事的四处瞧了瞧，而后又垂眸，轻缓的往阴影处走去。

　　于蓉走到那里，却见原本那处早没了人影，她微微抬眸，眼神瞟到右上方梁上的影子，便自然地侧过身，像是整理衣袖一般，不紧不慢走了几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风倒是闷"，而后才转身回了屋里。

　　她抬手将半掩的窗扇又推开了一些，指腹在窗沿上多停留了一瞬，回过身，直到听到咚咚几声，于蓉转过头，便见到苏墨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原本紧绷的脸庞微微松弛，眼角微微弯起，“墨儿……”

　　苏墨微微点头，抬眸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双眸子亦是透着一丝光亮，上次回来段惜槿也在，自己的目光又自然的对着对方，母亲便自然的分寸退让，倒是让母女两少了重逢的亲昵。

　　只是苏墨不知道的是，于蓉能见到自己女儿安康顺遂，便已满足。

　　可此刻又有些不一样了，女儿这次回来先前没有任何的消息，于是担忧之心溢于言表，她问道：“墨儿，你为何会在此处？”

　　苏墨笑了笑，走上前，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殿下安排了一些任务，我便想回来看望母亲。”

　　手轻轻在苏墨的后背拍了拍，“倒是学会拿公差当油头了。”她推开苏墨，“完成任务后早些回宫，不要胡闹。”

　　“母亲便不想女儿。”苏墨嘀咕道。

　　于蓉有些无奈，“你这丫头，似乎在宫中待得久了，越发没有规矩了，”她眼眸轻颤，“殿下对你可好？”

　　苏墨点头，“自然，”她抬起手臂，在母亲面前晃了晃，“人都吃胖了。”

　　两人相视一笑，此时苏墨问道：“父亲最近还在忙山匪之事吗？”

　　于蓉摇头，“不算是山匪的事，昨日有些农民不愿交粮税，还打了几个衙役，你父亲一早便去处理了。”

　　“可我听说便是山匪游说的。”苏墨道。

　　于蓉一愣，叹口气，“如今的你，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了。”

　　苏墨想起曾经谢不显的事，眸光微暗，她抬眸，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可记得当日殿下说的那句话。”

　　于蓉微微发愣，脑海里出现当日的情景，段惜槿便是那样和她与苏广昇说的，“往后，二位有事请不要瞒着苏墨，她的性子本就容易冲动，若是不知情而犯了错，二位虽觉得能承受，但对于她来说，却决然不同。”

　　苏墨垂下眼睑，轻声道：“如今的我自是不会那般冲动，但被隐瞒的滋味依然不好受。”

　　“墨儿……”于蓉拉住苏墨的手，“你父亲很怕此事被当作暴动处理，所以一直让所有知情人低调处理，母亲方才便是想……”

　　苏墨抿了抿唇，“孩儿知道了。”

　　指节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再松开来时，苏墨的语气已经恢复平缓："过几日山匪寨那头会有一些动静……还要麻烦母亲与父亲说一声，莫要干涉。"

　　于蓉微微皱眉，“你们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母亲放心，殿下自有安排，不会有风险。"这话本不该说，可她知晓不知情的情况下人更容易多想，何况母亲的性格向来谨慎，做事也妥帖，值得相信。

　　于蓉自是不信风险之说，嘴唇动了动，似要再说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倔强、清亮、不肯退让半分——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抬起手，抚了抚苏墨的脸，作为苏家的嫡女，她于蓉的孩子，苏墨似乎不得不承担远超她年龄的责任。

　　母女两便这般安静的待着，直到苏墨道：“母亲，这几日我会每日回房休息，只是不会如往常那般正常进出，你若是有事要与我说，便直接过来，若我不在，”她握住母亲的手，在对方掌心画了两条曲线，“您便留这个记号给我，到时候我回来便马上来您这边。”

　　于蓉点了点头，“好。”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待苏墨确认于蓉已将暗号记牢，才起身走到窗边。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于蓉对她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不舍，苏墨没有因此迟疑，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于蓉的视线里。

　　只是，苏墨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山匪那寨子附近，和以前那次一样，找了隐秘的地方观察，遥遥望去，那里已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模样，仿佛前些日子的围剿便是所有人的一个梦境。

　　太阳从正上方慢慢回落，东面开始有些发暗，苏墨眯了眯眼，长时间的凝视，让她一双眼睛都有些疲倦，她微微侧身，靠在那大石上，便在此时，下面发生稀稀落落的声响，她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从正门走出，在院落中和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说着话。

　　苏墨一双眸子盯着那两人，脚步微微挪动，两人又进了屋里，苏墨便忙移到山寨的侧面，从这个角度，无论是后门还是正门出去，她都能瞧见。

　　太阳终是落下，月儿从另一侧起来，苏墨都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但无论多久，她都未曾有任何的休憩，直到第二日，太阳重新起来，苏墨将手撑在石块上，吃力的靠着。

　　此时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大人。”

　　苏墨转过头，对小加道：“来了？”

　　入城后苏墨便让小加独自找了客栈休息，说好第二日便在这山寨附近汇合，暗卫没来之前，两人需每日都盯着山寨的动静。

　　“大人你的神色有些疲倦，快回去休息吧。”

　　苏墨却是展眉轻笑，“这一日的奔波有些用，昨日我看到那书生了。”

　　“那个书生？”小加惊讶的问道，“那他现在在何处？”

　　“这山寨统共这么几个出口，我一直盯着，他应该还在里头，所以后面的几个时辰要辛苦你盯着了。”

　　“大人不必这般，暗卫盯梢是常事，我能二十个时辰不闭眼。”小加忙道。

　　苏墨忍不住唇角微微扯动，小加的性子总是能给她一股能量，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我回去修整一下，四个时辰后回来。”

　　“大人爱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在呢。”

　　“好。”苏墨垂眸，缓了缓呼吸。

　　不过两刻钟，她便回到了苏府，一进房内，她便发现那桌案上有两条曲线，苏墨皱了皱眉，却也不敢耽搁，再到主卧看到的却不是母亲还是她的父亲苏广昇。

　　苏墨微微一怔，父亲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榻上，手边摊着几卷文书，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有换。那双眸子依然透着威严，眼下的青黑却出卖了他的疲惫。

　　苏墨的眼眸轻颤，“父亲。”

　　苏广昇抬眸，似是知晓苏墨会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摊开了一旁的画卷，“你在找此人？”

　　苏墨微微一愣，她虽不认识那人的模样，却也看出是个书生，于是抬眸问道：“父亲知道此人？”

　　苏广昇微微颔首，“便是他游说农民造反，”他一双手紧紧握拳，“已经有十三人因为此事而丧命，可若是官府不处置，这事端便会越来越严重。”

　　“今日我便瞧到他在山寨中。”苏墨道。

　　苏广昇急得站起身，苏墨忙道：“父亲莫急，我会把他抓回来。”

　　“你不可小瞧他，好几次我们已经知晓他在哪里游说，等赶过去，都落了空。”苏广昇道。

　　苏墨点了点头，“所以要想法子引他自己出来。”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苏广昇并不是疑问，上次苏墨对于剿匪所做的，让他对自己的女儿不再以孩子对待，而是一个能并行对敌的战友。

　　苏墨点了点头，“到时候山寨附近会有较大的动静，父亲需要帮我想好说辞，并且那一日便如寻常一般处理农民问题，待那书生被活捉，我一定亲自送到您面前。”

　　苏广昇坐在那静默了许久，消化了苏墨的所有意思，才抬眸，轻声道：“若是有事需要为父帮忙，便与我说。”

　　苏墨展眉，“女儿何曾和父亲客气过。”说着，垂眸看了眼已经冷却的茶水，轻声道，“父亲也要好好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里，苏墨也没有任何拖沓，直接便躺下休息，疲惫包裹着身体，梦便来得如浪涛一般汹涌而至，梦里头，她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上，对面的女子骑着马手中握着弓箭，那箭呼啸而出，却不是往她的方向袭来。

　　她顺着箭矢转过头，便看到城墙上的段惜槿垂眸冷笑，直到那箭尖刺入胸膛，苏墨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剧烈疼痛，她调转马头，飞速的往城墙奔去，可眼前似乎有千军万马，每一步都举步维艰，慢慢的，眼前变得雾蒙蒙的，苏墨的马不见了，眼前的人影慢慢的变得清晰，那个握弓的脸渐渐清晰，她还是原本爱笑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战袍是北寮的。

　　没有任何犹豫，她往那人奔去，手中的长剑凌厉，“公主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