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落雨》秋冻云

3、道歉信 麻烦你以后

　　老师们基本都去开会了，教导处的座位空了一大片。把陈之韫她们叫来罚抄的老师给她们一人发了两张语文答题卡，说是要把两张答题卡的作文区域写满，交代完之后，他就出去继续打猎了。

　　老师人一走，这群自来熟就自觉落座了，没有任何被罚的羞耻感与悔恨之心。刚开始，这些人还安静地写了一小会儿，过了几分钟，刚闭上的几张小嘴巴又憋不住了。

　　“这学期运气太拉了，第一天就被抓，上学期我总共就被逮到四次，我爸知道之后还揍了我一顿。”
　　“总共四次？那真太有实力了，我平均每周来这里报道一次，可惜上学期经常在这里值班的老师今天不在，要不然说不定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呃……”
　　“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们一人四张答题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梁遇在一旁格格不入。梁少爷在以前的学校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戳在一边，面无表情写检讨。每在纸上写一句，心里就要反驳一句。

　　“我不该上课说话。”
　　——我不该坐在陈之韫后面。
　　“我以后一定会遵守校规校纪。”
　　——压根没说听过什么扯淡校纪。
　　“我……”

　　“喂，梁遇。”
　　旁边的陈之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梁少爷心口不一的自我检讨。

　　梁遇转过头看向她，依旧面无表情。

　　“你脚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啊……”

　　还没“啊”完，梁遇看到陈之韫嘴角保持着这个弧度和形状，眼睛向旁边斜了一点，脸上突然露出了非常惊恐的表情，他疑惑地转头看向陈之韫看的方向。

　　然后，他也和窗外的老师对视上了。

　　人倒霉的时候，呼气都能被呛到，梁遇觉得自己得找人驱邪了。

　　老师气的眼都歪了，指着他俩吼道：“你们两个，写个检讨都不安分！在教导处还能聊，给我出来！”

　　旁边刚好暂时休息口舌的同学幸免于难，在一旁低着头装透明人，大气都不敢出。

　　陈之韫同样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是被人诅咒了，但是不能连累梁遇，她想。

　　于是，她硬着头皮朝凶神恶煞的老师开口：“老师，他没跟我说话，是我找他说的。”

　　处于暴怒状态的老师当然是听不进辩解的，他说：“别给我来这一套，刚才就是你们俩，我都快走到你们面前了还在说，都高三了，一天天哪来这么多话说，我看不罚你们你们永远不长记性！”

　　陈之韫无言以对，她觉得梁遇现在肯定很想打死她。

　　梁遇此时已经麻木了，甚至没有张口为自己辩解，反正在戴着有色眼镜的老师面前，说什么都是狡辩。

　　此时，这位老师灵机一动，想到了绝妙的惩罚措施。

　　“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的一周内，每天早自习结束前二十分钟来这里给我背早上背的内容，要是过不了关，吃完饭回来就去打扫操场，记住了吗？”

　　两人沉默点头。

　　“行了，都回教室吧，检讨明天晚上之前交给我。”

　　几人终于被“大发慈悲”的老师放走了，灰头土脸地走回班里。

　　陈之韫本来想再跟梁遇道个歉的，但是看到梁遇的表情，突然感觉她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

　　算了，实在不行让他打几下骂两句，再不行我帮他写作业也可以，陈之韫破罐子破摔地想。

　　另外几个人看最惨的两个人谁也没开口，都默契闭上嘴，非常罕见地，几人一路无言飘到了班门口。

　　班主任郑岳已经开完会回来了，郑成遥主动承担重任，走到最前面喊报告。

　　见他们几个终于刑满释放，一个个看起来还都垂头丧气的，郑老师就让他们回到了座位上，接着开口：

　　“开学第一天，大家心情都很激动，我能理解，这也恰恰说明了我们班的同学都很积极阳光，至少不用担心会抑郁，对吧。”

　　“但是，从今天开始，大家都算是真正的高三生了，还有一年，你们就要面对人生中第一场比较重要的考试，所以，从明天开始，大家都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尽量不要再发生今天晚上这样上课聚众闲聊的事了，可以做到吗？”

　　“可——以——”

　　“好，我相信大家！那大家接着自习，梁遇同学，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之韫出于好奇，偷偷摸摸转头看向被叫到的梁遇，梁遇刚起身准备出去，注意到陈之韫的目光，又低头瞥了她一眼。

　　哦，怕我告状。梁遇在心里妄下定论。

　　梁遇跟着郑老师出去之后，陈之韫想了想，从书桌里摸出一张纸，准备以书面形式跟后桌道个歉，免得他真的动手。

　　郑老师把梁遇叫出去，只跟他交代了让他和郑成遥一起回宿舍，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问他，很快就说完了。梁遇进来的时候，陈之韫还在认真趴桌子上写。

　　过了一会儿，她写完了道歉信，想了想又把书包里的一包糖也拿了出来，准备一并送给梁遇。

　　终于挨到了下课铃响，陈之韫转过身，还没开口，就被梁遇打断了。

　　“放心吧，老师没问，我也没告状。”

　　陈之韫一脸懵逼，“哈？”

　　梁遇抬起头，修长的手支着脸，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盯着陈之韫，接着说道：“不过说实话，我真感觉我们两个八字不合，不对，应该是八字相克，我真是好久没这么倒霉过了。”

　　陈之韫无言以对。

　　“所以陈之韫同学，麻烦你以后稍微离我远一点”，他把手放下，身子坐直了点，语气冷淡，又补充一句，“省得大家都闹心。”

　　陈之韫没想到他话能说得这么难听，心里的愧疚瞬间化为灰烬。

　　她咬牙切齿道：“把心放在胃里吧，我以后绝对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

　　说完，她立马转身，头发差点甩到梁遇脸上，又用脚带着凳子往前一挪，然后就把准备给梁遇的糖拆开吃光了。

　　随便他吧，反正也不缺这一个朋友，陈之韫把怒气就着糖一起吃进了肚子里，吃完她就想开了，高高兴兴跟右边的女生聊天。

　　果然一直到晚自习下课，陈之韫都没再跟梁遇多说一个字。

　　下了课，郑成遥根据班主任的指示，跑过来叫住了梁遇，准备等他一起回宿舍，顺便跟刚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陈之韫道别。

　　陈之韫笑着跟他说拜拜，然后看也没看梁遇一眼就走了。

　　梁遇被当成空气晾在一边，有点尴尬，但是这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所以还是摆出了一副睥睨众生的欠揍表情。

　　郑成遥也看出来这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了，他非常疑惑：

　　“这不对吧，你俩不是刚共患难的交情吗，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吗，怎么我看起来更像是‘羊皮不沾狗皮’呢？”

　　梁遇并不想跟他讨论自己到底是蚂蚱还是羊或者狗，于是双手插兜，绕过他自己先往外走了。

　　郑成遥刚准备跟着他走，余光突然扫到地上有一张纸，这位非常有公德心的同学立马捡了起来，这张纸纸被折成两半，他拿起来看到纸背面折起来的部分写的是“to梁遇”，他立马露出狞笑，飞快跑去追梁遇。

　　“哎哎哎，等等我梁遇，你怎么能把别人写给你的信扔地上，太狠心了吧！”

　　梁遇不知道他在吠什么，自顾自往前走。

　　郑成遥很快追上他，把信往他脸上塞，梁遇立马停下，身子往后仰。

　　“这什么东西？”梁遇边问边伸手接了过来，一脸茫然。

　　他把纸打开，往路灯下面走了走，盯着信里的字看了一行大脑才上线，这才看出了这是一封道歉信。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陈之韫写给他的。

　　郑成遥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牛逼啊兄弟，开学第一天就收到信，长得帅真是好啊……”他说着，还伸出手作出要抢的举动。

　　梁遇立马侧过身子，把拿着信的手背在了身后。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收到情书怎么还一脸严肃，我都好多年没见过情书了，唉……”

　　梁遇没功夫搭理在旁边一叹三嗟的郑成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直到躺在了床上，梁遇还在盯着陈之韫的道歉信发呆。

　　陈之韫的信写的非常有个人特色，跟她本人说话是一个风格，梁遇看着信都能想象到这人念出来的样子。

　　在他原来的学校，学校里大部分都是跟他一样拽的二五八万的富二代。梁遇比较倒霉，作为一个不受自己爹妈待见的底层富二代，他拽是拽，但是拽完没人给他擦屁股，自己又不会好好说话，于是，被抱团排斥就成了他的宿命。

　　他本来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过，就算他爸快高考了才跟他说他得回老家参加高考，他内心也没有什么波澜。

　　好吧，至少和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比起来，是没有波澜的。

　　这天晚上，第一天睡宿舍硬床板的梁少爷失眠了，一直到后半夜，他才勉强半睡了过去，天才蒙蒙亮，就又被闹钟叫起来了。

　　夏天的早上，整个世界还没有彻底苏醒，空气就已经是黏糊糊的了，路上都是快迟到的学生在全速冲刺，在家过了几天晚睡晚起的美好生活，就很难被闹钟叫醒了。

　　陈之韫觉得自己好久没经历过这种熟悉的百米冲刺的刺激感了，她现在跑得比体测时都要卖力，终于赶在最后一分钟冲进了教学楼的大门。

　　陈之韫大楼喘气，还好她们班在一楼，不然再爬几层楼梯，她就真要撅过去了。

　　班里已经在上早自习了，她们学校早自习就是背书时间，她们班又是理科班，早上一般就是语文英语轮着背。

　　她气喘吁吁地弯着腰从后门溜到了自己座位，翻出语文书，这人睡了一晚上，早不记得道歉信的事了，完全没意识到桌斗里少了点东西。

　　陈之韫准备偷偷摸摸吃个糖恢复体力，于是谨慎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刚一扭头，她就发现梁遇在盯着她看。

　　刚碰上她的视线，梁遇就非常不自然地扭头，看起来像个小偷，跟昨天垂着眼一脸鄙视的那个简直不像一个人。

　　莫名其妙，陈之韫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