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天罚》青戈晚行

4、 旧人旧事，雾藏真相 朝堂二次逼

　　上京的浓雾依旧未有消散的迹象，潮湿的雾气浸透街巷砖瓦，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朝堂二次逼宫落败的消息，没半日就顺着官场脉络传到市井街头，只是传到百姓耳中，早已被流言改得面目全非。
　　没人提及士族抱团施压、妄图废止新政的内幕，只余下漫天舆论，尽数渲染帝王忤逆天道、执意妄为的论调。
　　小院里，阿树刚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推门而入的瞬间就忍不住叹气，随手拍了拍肩头沾着的雾水。
　　“真服了这帮造谣的，现在街上所有人都在传，陛下硬扛天象警示，再这么闹下去，整座上京都要跟着遭殃。好好的新政，愣是被说成了祸乱根源。”
　　苏九宸正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那半块青纹玉佩，闻言抬眸：“柳怀安那边没拿到想要的结果，自然要借着民间舆论继续施压。朝堂行不通，就从底层裹挟人心，这套手段，三年前他们就用得炉火纯青。”
　　“那我们接下来干啥？总不能一直躲在院子里干等着吧？”阿树凑过来，眼里满是急切，“外面天宗的人盯得越来越紧，再耗下去，咱们迟早要暴露。”
　　“不等。”苏九宸起身，将玉佩妥善收好，“今日我要去城西老巷，找一位旧人。”
　　阿树瞬间来了精神：“谁啊？靠谱吗？现在上京但凡和苏家沾点边的人，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谁敢沾这趟浑水？”
　　“张婆婆。”苏九宸语气平淡，“早年我母亲的贴身嬷嬷，苏家出事之后，她主动褪去奴籍，隐居在城西老巷，靠着做点针线活度日。当年事发仓促，她侥幸躲过了牵连，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过三年前异象始末的外人。”
　　阿树听完，立马挺直腰板：“走！我陪你去！城西那片巷子错综复杂，我熟得很，哪条路有巡差，哪条路能避人耳目，我门儿清。万一碰到盘查，我也能帮你打掩护。”
　　苏九宸微微颔首，没有推辞。如今上京风声鹤唳，有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陪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换上最朴素的布衣，混在零星的行人里，顺着雾色笼罩的街巷往城西走去。
　　沿途街巷随处可见天宗弟子的身影，他们不疾不徐地游走在各个街口，逢人便宣讲星象天道的说辞，刻意引导民众言论。不少百姓听得入神，对所谓的“天罚警示”深信不疑。
　　阿树一边带路，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吐槽：“我算是发现了，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洗脑是真有一套。天天念叨天道、天罚，也不嫌嘴干。”
　　苏九宸目光扫视四周，轻声道：“他们不是闲得无聊，是在筛选人心。听话盲从的百姓，会成为他们造势的筹码；心存质疑的人，会被悄悄标记，后续逐一打压。”
　　一路避开盘查与人流，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城西老旧巷区。这里远离皇城核心，街巷狭窄幽深，住户大多是留守老人与底层商贩，格外清静，也避开了大部分巡查的眼线。
　　巷尾一间低矮的小平房，木门斑驳，窗台摆着几盆不起眼的绿植，正是张婆婆的居所。
　　苏九宸抬手轻叩木门，节奏缓慢且规律，是早年她随母亲来访时，专属的敲门暗号。
　　片刻后，木门从内拉开一条缝隙，一位鬓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探出头来。看清门外的人，张婆婆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就要关门。
　　“婆婆，是我。”苏九宸轻声开口。
　　短短三个字，让张婆婆关门的动作骤然僵住。她怔怔望着眼前褪去稚气、眉眼沉静的少女，眼眶瞬间泛红，犹豫许久，还是缓缓拉开木门，侧身让两人进来，又飞快将门紧闭，落上门栓。
　　屋内陈设简陋，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针线草木气息。张婆婆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姑娘，你怎么敢回来？这上京如今就是龙潭虎穴，三年前的事，谁敢提、谁敢查？”
　　“我必须回来。”苏九宸直视着她，“苏家的冤，不能就这么埋在雾里。婆婆当年亲历全过程，我今日来，只想问几句实话。”
　　张婆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神色纠结又惶恐。数年以来，她日夜活在愧疚与恐惧里，从不敢对外提及苏家的旧事。可看着眼前孤女坚定的模样，心底的防线终究缓缓松动。
　　“你问吧。”张婆婆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我这条老命是苏家给的，但凡我知道的，绝不瞒你。只是有些事，太过凶险，你听完，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一旁的阿树很有眼力见，主动搬来两张木凳，又默默守在门边，时不时留意巷外动静，充当起望风的差事。
　　苏九宸落座，语速平缓，直击核心：“三年前那场天象异变，是不是和如今的雾霾一模一样？事发当日，是不是有人提前封锁了所有街巷，不准百姓外出观望？”
　　张婆婆浑身一震，连连点头：“一模一样！无论是雾色形态，还是凝滞不散的态势，分毫不差。当年那场异象来得蹊跷，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一夜之间大雾封城。事发后没多久，整条街巷就被人封锁，官兵挨家挨户叮嘱，严禁私自外出、严禁妄议天象。”
　　“寻常封街□□，只会管控主干道，为何会封锁所有市井小巷？”苏九宸追问。
　　张婆婆喉间滚动，吐出一个藏了三年的隐秘：“因为当年有不少百姓亲眼看到，雾气并非自然生成，是从城东一处隐秘别院源源不断飘散出来的。那些百姓想要上报、议论，却全都被人拦下警告，甚至有人连夜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这句话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此前苏九宸只笃定异象是人为制造，却始终找不到具体的人为痕迹与实证。如今终于拿到第一份关键口述线索，彻底坐实了这场“天罚”从源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阿树听得心惊，忍不住低声插话：“居然还有这种事？那当年被带走的人，就没人追查吗？”
　　“追查？”张婆婆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当年苏家迅速定罪抄家，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民间百姓人人自危。谁会为了几个无名市井百姓，去触碰士族与天宗定下的铁案？所有不一样的声音，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苏九宸眸光沉冷。
　　三年前的封口、□□、抹除证人痕迹，和如今天宗管控舆论、渗透四方的手段完全重合。足以证明，两场异象、两桩朝堂风波，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伙人的连环布局。
　　她继续追问细节，可张婆婆能知晓的，仅限于市井层面的零星片段。关于幕后主导、朝堂交易、别院归属这些核心信息，老人一无所知。
　　线索到这里，堪堪破开迷雾，却又再次断掉。
　　但她已不再迷茫。
　　因为她知道，雾是真的，但“天罚”是假的。
　　而真相，就藏在那座无人敢提的“城东别院”里。
　　他们抹去证人，却抹不去真相本身——因为它早已刻进幸存者的骨血

作者有话说

　　人人避讳、无人敢提的城东别院，究竟是谁的私产、藏着何种实证？苏九宸手握唯一市井线索，执意探查禁地，会不会正中幕后之人预留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