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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arewell 晚上十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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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向白露窝在床上看剧情平静到有些无聊的日剧,靠着枕头昏昏欲睡。
她来南城一年,依旧没有适应独居的寂寞。
她以前太依赖父母和家庭,大学毕业工作后一直住在家里,每晚回家都有电视声和父母说话的声响,很有生活气息。
现在她一个人出来,换了电话号码,微信上对父母的消息也设置了免打扰。
退婚之后,她也不再和老家的朋友同事联系。她知道自己大概早就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知道那个谁吗,她父母要了男方八十万彩礼,即使退婚了都不还钱,说翻脸就翻脸,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型仙人跳呢。
窗外传来雨声,向白露起身去关窗。
她站在空荡荡的阳台边,看着黑蓝色夜空,有闪电在天空划过。
她想起自己从民政局门口逃跑的那天,窗外在下暴雨。
时溪不仅错过末班车,还赶上下雨。
她快步跑进一处大门对外敞开的小区,站在离小区门口最近的楼前躲雨。
南城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场雨,时大时小,但都不是暴雨。她想起自己离婚的那天,刚好赶上一场暴雨。
今晚又是一个糟糕的夜晚。
去了热闹的地方,见了关系很好的朋友,上台跳了舞喝了酒,心情依旧没能好起来。
她想,她恐怕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了。
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无意义的循环,结果的不尽人意把过程的所有美好也都毁掉了。
没人能做到只享受过程不在乎结果。
她在空无一人的雨夜里轻轻哼唱一首歌。
向白露听到楼下有人哼歌。
她站在二楼安静地聆听,歌声伴随着雨声,悲伤又寂寞,唱歌的人难过,听歌的人也难过。
她听了一会儿,用音乐软件识别出完整的歌曲。
是vietra的Farewell。
随着时间过去,雨似乎变得小了一些。
Take me once
Kiss me once
Feel me once
唱歌的人离开,听歌的人离开阳台,回到卧室,关了灯,在黑暗中循环着这首歌直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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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时溪入职南城美术馆,成为一名策展助理。
她的大专业是艺术与人文,院系课程包含语言研究和中世纪文学研究、电影研究、数字人文。
漂亮的履历加上精通英语和法语,既然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妈妈建议她最好还是去京市或沪市,可时溪不知怎么了,却只想留在南城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地方。(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时溪没什么正装,连面试也是穿着牛仔裤去的。上班前一天,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她特意去实体店买了一条休闲的阔腿西装裤,把牛仔裤换了下来。
“这样才对嘛,这样就精神多了。”
“我感觉没区别啊,我的牛仔裤也很好看。”时溪在行为上做出妥协,心里却依旧无法适应。
“不一样,你为什么不愿意穿西装裙和西装裤这一类衣服,你去美术馆上班,人家都默认要求正装,不可以太随意。”
“我上次穿正装还是在……”时溪陷入了沉思。
“在舞会上,你那套白西装呢,带回国了吗。”时淼女士问道。
“那套啊,那套不行,这辈子都不敢再穿了。”
那是时溪在婚礼上穿的正装,在回国之前已经转卖给了二手商店。
“你看人家小向,她也在美术馆工作,人家穿的多好看,你应该会遇到她。”时淼女士又忍不住开始夸向白露小朋友。
“小象是谁。”时溪明知故问。
“中午在你房间睡觉的人。”
“哦,她叫小象。”
“她叫向白露。”
“向云端~”时溪忍不住唱了一句。
“好了,以后就是社会人了,别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你好好表现。”
“了解。”
时溪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问妈妈:
“对了,我中午能回家吃饭吗。”
“当然了,你和小向一起吃午餐,省得她一个人在一群小孩中间觉得别扭。”
“……她都在这儿吃了一个多月的午餐了,早就习惯了吧。”别扭什么别扭。
“吃完饭你回美术馆,然后小向去你房间睡觉,就这么说定了。”
南城美术馆离时溪家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她投简历的时候想,虽然钱赚的少一些,但至少离家近。
美术馆工作环境好,目前挑不出其他缺点。
她并没有长期在南城美术馆工作的打算,只想着先实习一段时间,如果以后想法有变,她可以随时离开。
工作第一天,时溪熟悉了美术馆的环境,从三楼到一楼,绕道出口处,她透过两层玻璃,在艺术品商店看到了和她分享同一张床的小象。
小象正在柜台处整理被顾客翻乱的明信片和冰箱贴。
她穿着黑色包臀西装裙和白衬衣,长发盘起,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清点数量。
时溪站在玻璃墙外,在心中轻声默念她的名字,向白露。
名字好听,人也好看,这样的人睡她的床,比其他人睡要好。
但仅限于睡她的床,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每天中午在小区楼下目送向白露去上班,她的姬达都十分安静。
时溪没有和向白露打招呼。她乘电梯回到三楼,回到工位上坐下,继续翻看桌上的资料和宣传册。
这天中午,当向白露顶着烈日来到小饭桌,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卷毛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啊,小饭桌来大人了。
竟然是之前在小区楼下长椅上坐着装蘑菇的女人。
“小向下班了,快去洗手,找位置坐。”时阿姨热情地招呼她,拿了餐盘给她盛饭。
向白露选了时溪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低着头,各自刷手机。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靠刷手机给自己找点事做来缓解压力,向白露给自己打气,主动开口和卷毛美人说话:
“你好。”
“嗨。”卷毛美人回应了她。
时溪放下手机,抬起头,做好和她聊天的准备。
“你也是来小饭桌吃饭的吗。”哇,好糟糕的搭讪开头。
“对。”时溪点点头,一边在心里吐槽:好糟糕的搭讪开头。
“太好了,终于有个和我一样的成年人了,你不知道,我每天跟这些小孩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没有共同话题,总觉得有点尴尬。”
向白露说着,下意识地往时溪身边靠了靠。
她和这些小孩谁也不理谁,小孩子们有紧密排外的社交小团体,连说话都是悄悄话。她每天都一个人坐在一边吃自己的饭,戴着耳机听音乐或播客。
而她和卷毛美女天天中午在小区楼下见,彼此都知道对方,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向白露一边吃饭,一边对时溪安利道:
“我跟你说,时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尤其是这个排骨,我吃第一口的时候真是惊为天人。”
总之,来这里吃饭不会让你感到失望,姐妹听我的,直接包月,一步到位。
时溪沉默不语。这些饭菜她从小吃到大,她觉得向白露多少有些夸张。
向白露还在给她安利:“你第一次来,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虽然没有提前说好,但时溪和时淼都不打算把真实的关系告诉向白露。
她们客气地维持着小饭桌阿姨和小饭桶的关系,不冷不淡,没有交流。
小饭桌的孩子人员变动很大,来来去去,一个月前那几个知道时溪真实身份的小孩已经离开。
“你知道吗,时阿姨的女儿在英国剑桥大学读硕士。”向白露想了想,又继续和威风凛凛的卷毛美女搭话。
“嗯哼。”
“你不觉得很厉害吗。”
好冷淡的反应,向白露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愿。
时淼从两人身后走过,假装不小心踹了时溪一脚。
“?”时溪抬起头,被妈妈用杀人般的眼神警告了。
“不好意思,姑娘,我没注意,你们好好聊天。”时淼咬牙切齿地和“卷毛姑娘”道了歉。
你给我好好和人家聊天,收起你那副死出,别逼我抽你啊。
“…………”
“剑桥大学,好厉害,我做梦都不敢想。”时溪于是捧场道。
向白露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现在住的就是她的房间,每天中午睡一觉醒来,感觉身上都有一股学究气。”
时溪没忍住,这次是真的笑了。
向白露的声音温和柔软,感觉很像一只小蛋糕在耳边轻轻碎碎念。
两人挨得近,时溪能闻到向白露身上熟悉的香气,和淡粉色床单上的味道一样。她自己用白床单,向白露用粉色床单,换到后面实在是太麻烦,干脆把白床单铺在粉床单上面,睡醒后撤掉自己的床单。
“那你知道时阿姨的女儿长什么样吗。”时溪问她。
“不知道。”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睡别人的房间有点太冒昧了。”时溪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排骨。
而且别人每天睡前和睡醒之后都要重新更换床单枕套,真的很辛苦。
“我一开始很别扭,但是时阿姨说她女儿留在英国不回来了,我的心理负担就小了很多。”
“你觉得她的房间怎么样?”时溪问她。
“很干净,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像森林里的小木屋。”
“你知道金发姑娘走进森林里的小木屋以后发生了什么吗。”她被三只小熊吃掉了。
“哎?你中午不在这里午休吗。”向白露歪着脑袋问她。
我睡小卧室,你睡哪儿啊?和小学生们一起在另一间卧室睡小床吗。
“嗯,我中午没有睡觉的习惯,所以吃完饭就走。”时溪说着,看了时淼女士一眼。
我的房间被亲妈租给别人,导致我中午没有午休的地方,只能离家出走。
“那你也是每个月八百块吗。”
“对,有没有午休都是八百。”
“那你有一点点不划算。”
没事,等晚上回家我就睡回来了。时溪在心里默默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每天中午回美术馆上班都会在小区楼下见到你,我还不认识你。”你也是在这附近工作吗。
“我叫时溪,现在在南城美术馆做策展助理,工作是刚找的,还热乎。”
“那我们顺路。”向白露惊喜地说。
“对,但是你要午睡,所以不能一起走,说到底还是不顺路。”
时溪站起身,把吃干净的餐盘放进洗碗机,和妈妈还有这位小蛋糕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