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段禹含

2、我想你 现实

　　下午的活不比上午少。
　　先是参加科室内部的小座谈，围着长桌坐一圈，轮流发言。

　　我听得认真，记录也做得规整。

　　轮到自己说话，条理清晰，用词稳妥，既不冒进，也不敷衍。

　　领导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来，带着赞许。
　　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经历得太多，熟门熟路。

　　散了座谈，又对接两家合作企业送来的初审材料。
　　内容繁琐，条款细碎，要逐字逐句核对。

　　我埋着头，一页页翻过去，周遭的人声、脚步声，全都成了背景音。

　　中间茶水间歇脚，碰到两个相熟的同事。
　　两人低声闲聊，话题绕到我身上。
　　“小段是真稳，多少年了，从来没见他慌过神。”
　　“出身摆在那儿，眼界、待人接物，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我端着水杯，站在角落，面无表情。
　　这些评价，听了十几年，早就麻木了。
　　出身、过往、圈子，都是既定的东西，没什么好说道的。

　　没多久，上午聚餐的朋友发来消息，约着晚上小聚。
　　我回了个好字。
　　该去的局，不会推脱。

　　下班时间到，收拾好桌面，锁上抽屉。
　　走出办公大楼，傍晚的风凉了些。
　　和几人汇合，换了个小馆子。
　　包厢里依旧是老样子，说笑打闹，话题天南地北。

　　有人旧事重提，其中一位嗓门最大的是陈述荣，陈述荣是我在香港的同学关系还算不错，“当年在香港，一群人疯玩，唯独小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像个局外人。”
　　“后来还给个大惊喜，竟然回内陆了。”
　　“那会儿就觉得小段奇怪，年纪不大，心思沉得像个老人。”
　　“现在也一样，脸冷，话少，偏偏谁都愿意跟他处。”

　　我喝着杯里的茶水，听他们说笑。
　　“不过是懒得折腾。”我淡淡接了一句。

　　“你这哪是懒得折腾，是心里门儿清。”有人打趣，“一步步走得这么顺，以后路宽着呢。”

　　又是类似的话。
　　高升，前路，诸如此类的期许和玩笑，一路跟着我。
　　我不辩解，也不迎合，就这么听着。

　　席间也聊起各自眼下的难处、工作里的磕绊。

　　有人抱怨规矩多，有人吐槽人情往来太累。

　　我很少插嘴评价，只是在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转个话题，把场面圆回来。

　　这是本能，不用刻意去想。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结束后各自散开。
　　我独自往住处走。
　　街上行人不多，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影落在路面上，一截明，一截暗。

　　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一路走回住处，开门，开灯。
　　屋子收拾得和办公室一样，简单，规整，没有多余的物件。

　　洗漱过后，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浓了。
　　周遭静下来，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周旋在人群里，面面俱到，笑脸、话语、分寸，样样齐全。
　　等到只剩自己，才算是彻底松下来。

　　没有空虚，也没有落寞。
　　只是安静。
　　长久以来，我都适应这样的状态。
　　身边人来人往，圈子层层叠叠，可心底那块地方，始终是空的，冷的。

　　翻了翻手机，没有要紧消息。
　　想起白天工作里的几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放下心思。

　　躺下的时候，闭着眼。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点零碎的画面。
　　不是眼下的人和事，也不是京港两地的年少时光。
　　是一片很偏的山里，风穿过低矮的屋檐，慢悠悠的。

　　念头只闪了一瞬，很快就压了下去。
　　想不清缘由，也不愿深想。
　　翻了个身，睡意慢慢涌上来。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好奇小段的的感情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