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同归》澈叶蓝凌

2、第二章 风云突变 “臣愿同往

　　灵域的天光，倏忽间就熄了。
　　铅灰色的浓云从天际线倒灌而来，不见其来处，只顷刻便吞食了日轮，将整片晴空压成一块密不透风的黑铁。
　　风里惯有的温润灵气被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呛人的血腥与铁锈味，灵花园中新开的花苞应声萎顿，簌簌落了一地残瓣。
　　紫灵宫的万象灵殿内，死寂压倒了一切声响。
　　洛辰坐在灵皇宝座上，下颌线绷得像一截铁尺，目光沉沉地落在空无一物的殿前。
　　下方站着几位灵族的长老与大将，人人垂首屏息，甲胄的冷光在昏暗中一动不动。
　　“报~！”
　　一名传令兵踉跄着扑进殿门，他盔甲上浸透了尚未凝固的血，脸上是惊骇过度的空白。
　　“启禀陛下，东、南、西、北四方边境，同时出现神族、人族、妖族、魔族四族大军，攻势已起！”
　　“什么？！”
　　压抑的寂静被一声惊呼撕裂，殿内顿时起了低低的骚动。
　　大长老灵虚子手中的龙头拐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他上前一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灵族活了三千年的宿老，于阵法占卜一道浸淫至深，是族中真正的支柱。
　　“四族与我灵族虽有小怨，却无大仇，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选在此时联手来犯？”
　　“陛下。”
　　灵族大将军灵雷出列，他身形高大，嗓音自带金石之声。
　　“臣近来听闻，民间有谣言四起，说我灵族藏有永生秘法，得灵族血脉者，可得长生。如今看来，这便是四族布下的局，他们觊觎我族，恐怕不是一日两日了。”
　　“陛下。”
　　另一位大将灵战的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在鞘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永生秘法或许只是个由头，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灵族的血脉根基、是昆仑山下的灵脉、是我族千年的积累，甚至......是我族至宝，灵元珠！”
　　灵元珠，灵族的镇族之物，传说由天地初开的第一缕灵气凝结，能活死人，生白骨，更是开启灵族血脉传承的唯一钥匙。
　　此物历代由灵皇亲身守护，与性命无异。
　　“陛下，四族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不能再等了！”
　　灵族唯一的女将灵雪上前，她一身银甲，眉目间满是杀伐之气。
　　“他们要战，那便战！”
　　“说得没错！”灵莽将军吼道，他脾性最是火爆。
　　“既然他们把算盘打到了我们头上，那就掰断他们几根手指！”
　　洛辰的沉默被打破，他指节轻轻叩击着宝座扶手，声音低沉地响起：“四族兵力，共计多少？”
　　“回陛下，四族主力合计八十余万，裹挟的附庸小族加起来，怕是已近百万......”传令兵的声音发着抖。
　　“大将军，我族可战之兵，有多少？”
　　“回陛下，我族常备军力近五十万，但真正的精锐，不过二十万。”
　　“一倍的差距么......”
　　洛辰的指节停住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们这是要灭我灵族的根。”
　　“陛下，臣愿领兵出战，不死不归！”
　　灵战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臣愿同往！”
　　大长老灵虚子亦俯身。
　　“臣等愿往！”
　　其余三位将军齐齐跪下，甲胄碰撞之声在大殿中回响。
　　殿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无人不知此去凶多吉少，可身后就是家园，是亲族，退无可退。
　　洛辰霍然起身，一股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扩散，整个大殿的梁柱都随之发出轻微的呻吟。
　　“好！传朕旨意，全军整备，随朕出征！要让这群贪婪之辈知道，我灵族之地，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踏足撒野的地方！此战，纵死，也要守住我族血脉！”

　　议事结束，洛辰回到后院，迎面便撞见快步而来的洛风。
　　“父皇，儿臣请愿，随父皇一同出征！”
　　洛风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洛辰看着儿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心头微软，随即又硬起。
　　“不行，你留下，保护你母后，保护你妹妹，守好这座皇城。”
　　“可是父皇......”
　　“这是命令。
　　”洛辰的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洛风所有未出口的话。
　　觉察到父子间的僵持，洛辰伸手揉了揉洛风的头，放缓了声线。
　　“风儿，你的心意，为父明白，但战场还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别怕，天塌下来，有父亲顶着，你只需好好长大，灵族的将来，要靠你。”
　　“可是......”
　　洛风还想再说，苏婉已从房内走了出来，她面容依旧温婉，眼神却换上了从未有过的刚毅，手中握着她的佩剑，紫云剑。
　　“辰哥，我与你同去。”
　　“婉儿，你......”
　　“夫妻本就是一体，灵族有难，我岂能独善其身？况且，我苏婉的剑，也未尝不利。”
　　苏婉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良久，终是点了头。
　　他了解她，她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更改。
　　苏婉转过身，轻轻抚摸着洛风的头，声音温和下来：“风儿，你长大了，娘信你。你是哥哥，是灵族的皇子，护好妹妹，守好皇城，你能做到，对不对？”
　　“嗯。”
　　洛风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洛辰望向洛风，从怀中托出一枚珠子，那珠子通体莹白，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里便漾开浓郁的灵韵，其上繁复的灵纹自行明灭，光华流转间带着吐纳般的节奏，正是灵族至宝，灵元珠。
　　“风儿，此珠是我灵族命脉，你用性命守着它，绝不能落入外敌之手。若真有那一日，灵族战败，你立刻带你妹妹，随灵战将军从密道走，活下去，灵族才有希望。”
　　洛风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温润的珠子，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四肢，他感受到了那份足以压垮一个少年的重量。
　　“父皇放心，风儿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好妹妹和灵元珠！”
　　“好，我与你母后，都信你。”
　　几句嘱咐之后，洛辰与苏婉的身影便匆匆消失在院门口。
　　“哥哥，出什么事了？父皇和母后去哪里了？”
　　洛月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她被这沉闷的气氛吓到了，小脸上挂着担忧，小手紧紧攥着洛风的衣角。
　　“是不是有坏人来了？”
　　“没事，几个小麻烦，父皇母后很快就能解决。”
　　洛风蹲下身，用指腹擦去妹妹眼角的湿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月儿乖，在宫里陪着哥哥，好不好？”
　　“好，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洛月看着哥哥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沉重，懵懂地点了点头，手却抓得更紧了。
　　“不会的，哥哥永远不会离开月儿。你看，哥哥给你带了礼物。”
　　洛风摊开手，一枚精巧的小银铃躺在他的掌心。
　　“哇，好漂亮，谢谢哥哥！”
　　洛月拿起铃铛摇了摇，清脆的铃音在院中响起，冲淡了些许凝滞的空气。
　　“月儿喜欢就好。”洛风看着妹妹，目光是全然的宠溺。

　　第二日清晨，城外，洛辰与苏婉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皇城，而后毅然转身，与长老、将军们一道，率领灵族大军，分赴四方边境。
　　号角长鸣，声震四野，灵族的战旗在肃杀的晨风中卷动如火。
　　紫灵宫里，洛月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哥哥，我有点怕。”
　　洛风走过去，将她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轻声说：“别怕，有哥哥在。父皇和母后会打赢的，等花朝节，我们还一起去看灵莲。”
　　他嘴上安抚着妹妹，心里却被不安啮咬。
　　四族同犯，绝非偶然，他攥着怀里那枚珠子，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向上爬。
　　这场战争，恐怕远非他所能想象，一场真正的劫难，正朝着整个灵族的天空压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境传来的战报愈发急迫。
　　灵族虽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防线一退再退。
　　每日都有阵亡将士的名单送回皇城，洛风站在高高的宫墙上，望向边境的方向，焦灼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一场足以倾覆一切的风暴，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