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不能吃吗》星星会失眠

4、图书馆 你说李姐吗

　　夜渐深，明月高悬，星子点点。
　　何玲书已经写完作业玩了好一会儿的乐高积木。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
　　奶奶在一旁看电视，闻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口宽慰：“你妈妈打电话回来说今晚要送一个走失的小妹妹回家，再等等，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便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何玲书激动地站起来迎上去。
　　“妈妈，你可算回来了。我和你说，今天在学校......”

　　何娟却不像往常一样立即给女儿一个拥抱，反而像听不见身边女儿的身影一般饶过何玲书，低声念叨着什么径直走向阳台。
　　“妈妈？”
　　何玲书跟在何娟身后，奇怪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何娟也没有回头。

　　何家的阳台就是延伸出去的一小片露台，阳台上摆着一排花盆，月季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粉色花朵坠在枝头。
　　平时这些月季都是何娟的宝贝，她时不时就要来浇水施肥，朋友圈里发的不是女儿何玲书就是这些花。

　　何娟在阳台蹲下来，她的目光在花盆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大、最好的一个花盆上。
　　她没有半点犹豫，拿出铲子三两下就将里面的月季挖了出来。
　　泥土散落一地，月季花歪倒在旁边，娇艳的花瓣零落。

　　“诶——”奶奶从沙发上探出身，“你干什么？那月季开得好端端的，拔它干嘛？大晚上的，孩子等你半天了，你也不问一声，回来就折腾花？”

　　何娟依旧没有应声。
　　她拿起自己带回来的那株紫色爬藤花苗，小心翼翼地放进空出来的花盆里，培土、压实、浇水、施肥，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这什么花，值得你这样？”奶奶走过来，皱着眉看着那株小花。
　　花苗不大，叶片圆润嫩绿，顶端缀着几朵细小的紫色花苞，在夜色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何娟痴迷地盯着这几个花苞，终于开口：“好看。你看，多好看。”

　　翌日宿星起了个大早，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洗漱出门。
　　想起宿余的叮嘱，她先去楼下不远处的袁记包子店吃早餐。
　　这家包子店她上学的时候常吃，老板一手包包子的好手艺，酱肉包和鲜肉包可谓各有特色，均是一绝。

　　“袁叔，早上好。一碗豆浆，酱肉包和鲜肉包各要半笼，再要一根油条，在这儿吃！”宿星找个位置坐下。

　　包子店的老板袁叔看见是她，手上一边麻利地动作着嘴上还和宿星寒暄：“是小宿啊，你可好久没有来吃包子了，放假了吗？”
　　“对。袁叔，豆浆记得帮我多放点糖啊。”宿星应声。
　　“这么大了还喜欢吃甜的。你爸呢，怎么没一起来？”
　　“我爸出差了。”

　　两人对话间袁叔准备好宿星要的东西，很快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他还用小碟打了一叠咸菜：“我新试的配方，你尝尝。”
　　宿星道谢，端起还热腾腾的甜豆浆喝一口，浓郁的豆浆香气混着热气好像冲淡了她的饥饿感。

　　“砰！”
　　正吃着，只听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在耳畔炸开，店里的顾客均是吓得抬头环顾四周，寻找发生了何事。
　　店外一阵嘈杂吵嚷。

　　“怎么了这是？”有爱看热闹的顾客赶紧拿着包子走到店外。
　　是隔壁的隔壁，羊肉粉店的老板和老板娘正闹吵架。

　　羊肉粉店也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他们夫妻俩宿星也认识，都姓陈，宿星一般喊陈叔陈姨。
　　宿星吃着包子探着脑袋站在包子店门口和其他顾客一起围观。

　　只见陈姨头发乱糟糟的，疯婆子一样用力的打砸店里的东西，手一伸便将收银台上一只金灿灿的招财猫拿起来往陈叔身上扔，嘴里骂骂咧咧道：“我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钓鱼，这店你不管我也不要了。”

　　那招财猫前两年刚摆到店里的时候，陈姨可是极喜欢极爱护的，有些店里来吃饭的小朋友要上手摸，陈姨还不让摸，现在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陈姨看都不看一眼。

　　陈叔平日里是个老实巴交、内向寡言的人，他低着头沉默听着老婆的责骂，任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他身上，既不阻止也不躲闪，脸上身上眼见着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小镇本就不大，一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平日里总相熟，周围店里的人都冒出头来看热闹，有平日里和他们夫妻关系更好的卤味店老板高声劝道：“陈婉啊，陈平安他就这点爱好，淡季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夫妻间何必生这么大气。要不然就算了吧！”

　　卤味店老板一边劝一边也纳闷，虽说陈婉平日里偶有抱怨，但从未真正阻止过陈平安钓鱼，甚至有时候还主动给陈平安买渔具，店里忙的时候陈平安也从不耽误正事的，都是闲着才去钓鱼，如今这夫妻俩何至于此啊？

　　可陈婉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耳边有无数只蛾子在扑腾、嗡鸣，让她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看自己那懦弱了一辈子的糟老头子更不顺眼，她伸出手疯了一样在耳边挥了挥，然后冲上去扯着陈平安的衣服就厮打起来。

　　陈平安默默受着，之前出声相劝的卤味店老板看不过去，上前试图拉住陈婉，却没想到陈婉力气竟大的出奇，店老板200斤体重又高又壮也没能止住她的动作。

　　店老板拉了两下没拉住，莫名也脾气暴躁起来：“我说你这婆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将手高高举了起来。

　　周围的人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有小孩儿害怕的哭了起来，吵闹声混着孩子的哭声周围一切都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平安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瓶，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角不受控制般一跳一跳的抽搐着，眼神决绝中透着一丝疯狂。
　　下一秒，又是“砰”的一声，陈平安手里的玻璃瓶砸在了陈婉的头上。
　　鲜血从陈婉头上流下来，她震惊的看着陈平安，陈平安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满脸惊恐地扔掉手里的瓶子。

　　店老板这时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清醒了，他放下手赶紧上前扶住陈婉，周围的人静默了一瞬，也乱七八糟的忙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警察和救护车赶到，陈婉、陈平安和卤味店老板都被带走，有警察留下来了解具体情况，询问了围观的人事情的始末，过了一会儿也走了。

　　闹剧散场，街上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宿星和包子店老板也被警察问了话，两人将自己看到的如实讲述，等警察走后两人回到店里。

　　“刚可真吓人啊。陈婉这么多年都是那么温柔一个人，遇到不讲理的客人都不大小声的，今天是怎么了？”袁叔心有余悸，“而且陈平安和陈婉平日里可恩爱了，陈婉也不反对陈平安去钓鱼的，不忙的时候还会和陈平安一起去钓鱼呢。”

　　店里的顾客也都在讨论这个话题，议论纷纷。
　　陈婉和陈平安手艺好，两人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的羊肉粉店了，两人确实是附近有名的恩爱夫妻。
　　宿星还记得昨日路过时，陈姨和她打招呼，陈叔也在旁边笑。
　　没想到他们两个也会吵成这样。

　　众人八卦也就是一时热情，渐渐的顾客之间的闲谈换了话题。
　　宿星也没多想，只是心里感叹了一会儿，默默吃完早餐，付钱离开包子店。

　　南川市区到琼花镇有直达的高铁，票价便宜，车程一个多小时。
　　琼花镇因种有很多琼花而得名，近年发展成了有名的网红旅游城市，每到四五月份琼花盛开的季节，游客往来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现在已经是六月初，琼花基本已经谢了。

　　让宿星意外的是，不知为何这一路上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消失了。
　　跟踪她的人昨天目睹她吞吃怪物的情形，被吓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没趣。

　　琼花镇不大，两条主街八仙街、抱珠街在镇中心呈十字交叉，琼花镇图书馆就坐落于此。
　　图书馆是古朴的中式门楼建筑，进门庭中种着一颗粗壮的柳树，枝干遒劲苍然，只可惜似乎已经枯萎了，只见枯枝不见绿叶。

　　宿星走进小楼，楼内是现代装潢，白墙灰砖，浅木色的书架整齐林立，灯光明亮温馨。
　　她走到前台，拿出宿余的借记卡递给工作人员。
　　“你好，我忘记自己借了哪本书，请帮我查询一下。”

　　工作人员接过来，在电脑上操作一会儿，示意输入密码。宿星试了试宿余的生日，提示密码错误。
　　宿星重新输入自己的生日，这次正确了。
　　宿余的各种密码一向都是这两个。

　　屏幕页面缓缓跳转，清晰罗列着宿余全部的借书记录。
　　最新一条借阅信息停留在三个月前，借的是一本建筑史方面的书。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发现宿余的借阅时间几乎都是间隔半个月，但大概一年前开始，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变成了一两个月一次。

　　宿余最近一年确实忙了许多，总是关着门打电话加班工作，出差也比以前频繁。
　　“你借的这本书叫《道垣古考》，请尽快归还哦。”
　　工作人员将借记卡递还给宿星。
　　“谢谢。”

　　宿星记下书名，准备等宿余回家再提醒他。她放好卡，抬头时看到工作人员身后的墙，不由愣住。
　　墙上是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公示栏，宿星一眼就看到正中间一个人的名字——李秀云。
　　失踪女孩王静婷的母亲就叫李秀云，她居然就在图书馆工作，难怪王静婷每天都到图书馆来复习。

　　“抱歉姐姐，再打扰一下。”宿星指着墙上李秀云的照片问工作人员，“请问这个阿姨的女儿找到了吗？”
　　工作人员疑惑地回头，顺着宿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说李姐吗，没听说她有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