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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里同行,半句不说 出发那 ...


  •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碧落城的城门在卯时开启,江莱站在门洞里等了一刻钟,才看见陆霜的马车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马车。

      江莱盯着那辆铺了软垫、挂着纱帘、车顶还嵌着恒温玉石的马车,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是去九死一生的试炼,不是去踏青。"

      陆霜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上来。"

      "我走路。"

      "一千二百里。"

      "我走路。"

      "随你。"帘子落下。

      车轮转动,马蹄踏上官道。江莱走在车旁,步伐轻快,像一头被拴了根无形绳子的豹。

      ---

      第一天,两人没说话。

      不是冷战——冷战好歹还有情绪。这是一种更古老、更熟练的沉默。十二年相处磨出来的那种。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但你走快了我会跟上,我停下了你也会等。

      像是两块被绑在一起太久的石头,棱角早就磨平了,但谁也不愿承认已经贴合。

      路过一座小镇时,赶车的老张停下来喂马。江莱蹲在路边啃干粮,陆霜在车里看书。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车经过,朝江莱吆喝了一声。江莱摆摆手。

      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放下几枚铜钱。

      "一包。"陆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老汉笑呵呵地装了一纸包栗子递过去。那只手接了,帘子又落下。

      过了一会儿,帘子重新掀开一角,一包栗子从里面递了出来。

      "不是给你的。"陆霜说,"路上别饿死了,死了没人帮我挡剑。"

      江莱看着那包栗子。

      她没接。

      帘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包栗子被放在了车辕上。帘子落下了。

      又走了半里地,江莱才把那包栗子拿起来。剥了一颗。

      甜的。

      她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

      第三天,路过一片枫林。

      秋天的枫叶红得像泼了血,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官道上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发出闷软的声响。

      江莱忽然开口了。

      "陆霜。"

      车帘没动。

      "你那天说……将死之人。什么意思。"

      安静了很久。长到江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字面意思。"陆霜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隐疾。不过不影响试炼。"

      "什么隐疾?"

      "与你无关。"

      "我是你的护卫。"江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怪——像是咬着牙在承认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所以?"

      "护卫要了解雇主的身体状况。万一你倒了我——"

      "你什么?扶我?"帘子掀开一角,陆霜的脸露出半截来,嘴角带着那种让江莱想揍她的微笑,"江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职业精神。"

      "我不是——"

      "放心。"帘子落下,"死不了。至少在试炼结束之前死不了。够了吗?"

      不够。

      但江莱知道,陆霜决定不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她闭嘴了。

      ---

      第五天傍晚,暴雨。

      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阴沉沉的天,下一刻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像是天上有人掀翻了一整条河。

      老张把马车赶到路旁一棵巨松下面,勉强遮了个顶。

      江莱浑身湿透。她站在雨里,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裹着身体。雨太大了,跑也没用,她索性就站着,仰起脸来接雨水。

      车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进来。"

      江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用。"

      "你浑身湿透,体温下降会影响明天赶路的速度。进来不是为了你舒服,是为了效率。"

      "……你能不能说一次人话。"

      "进来。"

      江莱站了几息。雨越来越大。

      她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窄小温暖,恒温玉石散发着柔和的热意。一条干燥的毯子被扔到她脸上。

      "擦干。别弄湿我的书。"

      江莱把毯子从脸上扯下来,瞪了陆霜一眼。后者靠在软垫上看书,目不斜视,仿佛让一个浑身湿透的宿敌上车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车厢太小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抵在一起。

      江莱裹着毯子,闻到上面有陆霜身上那种淡淡的寒梅香。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

      "你香囊能不能离我远点。"

      "那是车里的熏香。"

      "换一种。"

      "不换。"

      "你——"

      "睡觉。"陆霜翻了一页书,"明天还有五百里。"

      江莱想骂人。但她确实困了——五天赶路,白天走路晚上还得轮值,她已经三十多个时辰没合眼。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就走。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车在动。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干燥的外袍——不是她的,尺寸小了一圈,袖口绣着陆家的暗纹。

      而对面的位置空了。帘外传来陆霜的声音,平淡如常:"老张,前面岔路往左。"

      江莱低头看着那件外袍。

      她把它叠好,放在座位上。

      然后掀帘跳下了车。

      "醒了?"陆霜坐在车辕上,回头看她。早晨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她气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你昨晚没睡。"江莱说。

      "习惯了。"

      "你一个病秧子不睡觉——"

      "江莱。"

      "什么。"

      "你打呼。"

      "……我不打呼。"

      "你打。很响。像拉钝了的锯子。"

      "陆霜你——"

      "走了。还有三天的路。"

      马车重新上路。

      江莱走在车旁,步子比前几天快了一点。

      帘子里传出翻书的声响。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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